煙塵與木屑的嗆人氣味,混雜著陽光被切割後的金色顆粒,在那個人形破洞處瘋狂地翻湧,使得整間教室都被籠罩在一片混沌的迷霧之中。
乾啟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在身前,他透過指間的縫隙,疑惑地望向那片混亂的源頭。
——怎麼了?話說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了“未花”?
下一刻,在那片由陽光與煙塵混合而成的混沌光幕之中,一個高挑而纖細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那是一名少女,她那隻揮出的拳頭,甚至還保持著擊穿牆壁的最終姿態,彰顯著剛剛那份驚人破壞力的來源。
隨著煙塵緩緩沉降,那個身影也變得愈發清晰。一頭柔順的粉色長髮在從破口處倒灌而入的氣流中輕輕飄動,身上那件帶有金色花紋的純白無袖連衣裙,以及那件隨意披在肩上的同色披肩,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是一朵在廢墟之上,悍然綻放的華美花朵。
下一秒,那道粉色的身影彷彿無視了物理距離,僅僅只是一個模糊的閃動,便在一陣香風中,唰的一下出現在了乾啟的身旁,然後,一條溫軟而有力的手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胳膊,並傳來少女那焦急且關切,如同連珠炮般的話語。
“老師!你沒事吧?有沒有被嚇到?有沒有被剛剛那些木頭渣子給傷到?”
她一邊說著,一邊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乾啟,那雙金色的眼眸裡寫滿了緊張,彷彿剛剛那個一拳轟碎牆壁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自己一樣。
乾啟還處在牆壁被毀和這番衝擊性登場的雙重震驚之中,被她這麼一晃,才終於回過神來。他看著抱著自己胳膊的少女——也就是未花,神情有些哭笑不得得問道:“我沒事,倒是未花你……怎麼會突然在這裡?還有,這牆……”
“我今天想來找老師你玩啊,”未花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氣鼓鼓地抱怨了起來,“可是門口那兩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一直攔著我不讓我進來,還說什麼裡面正在進行重要的談話會打擾到老師……真是的,我怎麼可能會打擾到老師呢……誒?”
下一刻,她的話語突然頓住了,整個人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般,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此刻,她終於注意到了站在乾啟身旁不遠處,那位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安靜地,用一種混雜著驚訝與玩味的眼神注視著這一切的金髮少女。
“聖、聖婭醬??”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未花那原本還帶著一絲嬌嗔與不滿的表情,瞬間僵硬在了臉上,她抱著乾啟胳膊的手也不自覺地鬆開了,那雙金色的眼眸更是難以置信地在一點一點睜大。
“啊、聖……聖婭醬……”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整個世界的色彩與聲音都在這一刻從她的感官中被抽離,只剩下眼前那道沐浴在陽光下,熟悉得讓她心臟陣陣抽痛,卻又陌生得彷彿只存在於夢境中的身影。
再然後,一滴晶瑩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她的眼角滑落,沿著她那光潔的臉頰,滴落在了佈滿灰塵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嗚……嗚……?”
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近乎於哽咽的呼喚,彷彿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從她的喉中傳出。
下一刻,在任何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未花猛地衝了上去,像一隻受傷後終於找到了歸巢的雛鳥,不顧一切地撲進了聖婭的懷裡,一把將那個比她還要嬌小的身軀緊緊抱住。
“對不起……對不起……聖婭……真的對不起……”
壓抑許久的愧疚與自責,在這一刻徹底沖垮了她內心最後一道防線,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將臉深深地埋在聖婭的肩窩裡,放聲大哭,哭聲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彷彿要將這段時間以來,所有啃噬著她內心的痛苦全部都宣洩出來。
場面再度變得安靜,只剩下未花那令人心碎的哭聲,在空曠的教室裡不斷迴響。
當初,正是因為她輕信了阿里烏斯分校那些人的謊言,才間接導致了聖婭遇襲,讓這位茶話會的“先知”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後來儘管在乾啟的開導下她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努力地想要去彌補,但那份沉重的罪惡感卻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日日夜夜地折磨著她,讓她無時無刻不在祈禱,不在期盼聖婭能夠醒來,哪怕只是為了能夠親口對她說出這一句,遲到了太久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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