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了這張面具,謝斷雲終於明白——
誠然,那個女子並非以貌取人者,對於謝斷雲的心意也是真實的。
她對他的心意,或許是因他一身不俗的武功,或許是為他日漸精進的醫術,亦或是為他痛改前非後那份沉斂的心性……那份心悅與親近,並非虛假。
她可以接納他這個人,卻終究無法真正接納他這張臉,無法在朝夕相對中,安然面對這樣一副容顏。
對於謝斷雲而言,他入江湖,便是希望能找到,不因自己外貌厭惡自己,不因外貌疏遠自己,美醜對他們來說並無分別之人。
他即便憎恨自己的臉,卻從未想過要將其遮住。
只因那行為太過像是逃避。
可惜江湖走遍,浮沉半生,走了一遭,仍是全無所獲。
經歷了那事之後,謝斷雲稱不上萬念俱灰,卻也是心中落寞,乾脆戴上面具示人。
謝斷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具的邊緣,苦笑道:“結果戴了面具,麻煩反倒更多。”
他身形高挑,聲音清朗,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穩氣度。不少人都以為他樣貌英俊,有什麼難言之隱才戴著面具。卻不曾想謝斷雲與英俊二字從不沾邊。
而面具戴久了,謝斷雲心中竟然也漸漸起了雜念,想要徹底改變這副容貌。這樣的念頭,近幾年,變得越發強烈。
說到這裡,謝斷雲見顧舒崖眼中的震撼之色仍未減少,道:“你不信我?”
“你不會說這種謊。”顧舒崖搖頭,“只是我沒想過……”
“你看看我的臉就明白了。”謝斷雲道。“相識許久,我一直瞞著你們,本來就不該。”
他深吸一口氣,解開綁帶……顧舒崖連忙抬頭看他,眼神專注。
卻見謝斷雲動作一頓,突然站起身來,小心翼翼檢查了一遍窗戶和門縫,反覆踱步,足足耗了一刻鐘,確認萬無一失,他才重新坐回位置。
顧舒崖:……
剛才他講玉牒案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
謝斷雲長長地吸了口氣,又吐出。他抬手,終於解開了面具的綁帶,一隻手卻依然按在面具上,指尖微微發白,彷彿面具重逾千斤,遲遲沒有揭下。
良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他輕聲笑道:“曾有人看見我的臉,來問我是何方前輩,戴了這樣真實的人皮面具。你不妨也看看,是不是面具?”
手抓著面具放了下來,露出他毫無遮掩的臉。
歪斜的鼻孔,眼角明顯向下傾斜、呈三角形的眼睛,鷹鉤鼻子,兩邊的嘴角更是生得不對稱,顯得極其僵硬刻板。單論任何一處,或許尚不足以稱奇醜,奈何全都以最不和諧的方式古怪地擠在同一張臉上,這樣的長相的確是世間少見。
用一種殘忍的說法,實在是醜得驚世駭俗,醜得足以令見者駭然色變,下意識地想要移開目光。
顧舒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張臉,從額頭到下顎,沒有一絲迴避。他伸出手,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謝斷雲的臉頰皮膚,觸感溫熱而真實,沒有任何面具的異樣。
隨後鬆了口氣。
謝斷雲臉上的確沒有任何傷疤,也不像是特意偽裝過,遮掩了傷疤的樣子。
他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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