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河畔，卻沒有預料的疼痛。
七號迷茫的看去，一個身穿紅色官服的背影擋在他身前。
顧舒崖原本悄悄跟在後面，儘可能不叫李雲青察覺自己。他本是站在數十步開外，傾聽二人談話。見形勢不對，硬是運起輕功衝過來擋在兩人之間，用刀鞘擋下這一掌。
刀鞘碰上李雲青掌心，一股巨力沿著刀鞘狂湧而來，手腕震痛。顧舒崖幾乎能聽見自己手臂關節處發出的脆響，心下駭然，才驚覺對方功力之深。
他手臂發麻，強行忍住痛苦，翻轉手掌，見李雲青臉上仍滿是殺意和怒火，似是已經失去理智，只得借力拔出刀刃，長刀瞬間出鞘，帶起一道淒厲的寒光，直指李雲青要害，想要藉助痛苦令對方清醒。
鋒芒一閃，寒光已經逼近李雲青面前，卻被他以二指抵住，穩穩將刀夾在手中。
顧舒崖改變招式欲要拔刀，卻無論如何拔不出來。刀尖處重若千鈞，難以撼動。
“咔嚓——”
隨後李雲青手掌用力一握，長刀竟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如同暗器般四散飛濺。
顧舒崖震撼無比，目瞪口呆。他見多識廣，此刻卻找不出另一個能有李雲青這般武功的高手。縱然是楚懷寒來了，也贏不了，只能堅持半個時辰。而顧舒崖武功遜於她，自然是毫無還手之力。
好在李雲青的動作停了下來，似是終於理智回籠。顧舒崖強忍著手臂處的疼痛和內心的驚濤駭浪，絲毫不敢放鬆，立刻想抽身後退，同時去拔腰間備用的另一柄短刃。
七號跌坐在地，眼見刀刃碎片刺穿了李雲青的手掌，鮮血流了一地，連忙叫道：“快住手！”
顧舒崖抓住機會縱身躍開，與李雲青拉開距離。他側過頭傳音道：“他剛才想殺你！你對他說了什麼？”
七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說來的確是她的錯。她本就是抱著狠狠刺一刺李雲青的心思，卻沒想到對方會因此發怒。
顧舒崖抬起頭，冷聲道：“為何要公然襲擊陸大人？你不過是舉子，尚未入仕就敢襲擊朝廷命官？”
李雲青慢慢挺直背，整個人看上去卻有些失魂落魄的迷茫。他的目光在驚魂未定的陸墨書和強忍痛苦、眼神銳利的顧舒崖之間來回停留，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混雜著憤怒、悲哀、茫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悔。
隨後，他彷彿才感覺到手掌的疼痛，慢慢伸手，把右手上的刀片拔了下來。傷口看似猙獰，血流如注，但以他深厚的功力，連皮外傷都不算，顧舒崖心中再次為此人武功之高強感到震撼。
李雲青慢慢地嘆了口氣：“我……我方才……一時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失心瘋了一般……實在是……”
他看上去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連說話都顯得顛三倒四，全然不復在刑部大堂時那從容淡定、條理分明的模樣。
良久，他才勉強凝聚起一點精神，對顧舒崖強撐著說道：“在下……在下太過沖動了，多謝顧捕頭阻止，否則恐怕我會釀成大錯。顧捕頭不愧是六扇門總捕，武功精妙。”
顧舒崖放下刀，強行不讓雙臂顫抖——僅僅只是接了一擊，就變成這樣，倘若李雲青衝動的時間再長一點，顧舒崖也得交代在這裡。他不願露怯，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李雲青心緒激盪，神思恍惚，並未注意到顧舒崖極力掩飾的痛苦，更不知道自己那含怒一掌差點震斷了對方的手臂。
悔恨自己險些釀成大錯，又感謝顧舒崖出手阻止自己。自己震怒之下以內力附於掌上，顧舒崖接下還若無其事，真是年少有成。
他轉過頭，沉聲說：“陸墨書，你到今日這境地，我也有錯。若當年我能出手相助……只是我那時抽不開身，如果我能多關照你……哎，我本想告訴你，我已與心上人喜結連理……可，唉！”
他神色又變得極其淒涼，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我……我確實不該……斥責你……只是，語棠待你一片真心，你如何也不能，否認，否認……算我求你…”
聲音低下來，充滿了無力迴天的悔恨。李雲青說不下去了。陸墨書懷疑若非顧舒崖在此，李雲青可能會直接跪下來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