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公子，您喝醉了？”令儀眼中露出訝異，隨後便有些低落，“令儀身份不堪，也只能趁夜色等您，恭賀您金榜題名。”
“沒、嗝，沒事！”徐生喝得站也站不穩，但是冷風一吹，才覺得自己腦子清醒了幾分：“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在外面……太危險了！你不知道，人在京城一晚上能遭到九次搶劫！九次！”
他比了個“九”的手勢：“我送你回去吧，有什麼事下次再說……”
令儀欲言又止，臉上掠過一絲掙扎和不情願，但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邁開步子，跟隨著他。
拐出一條小巷，御江已在腳下，遠處燈火通明，街市的喧囂被夜色隔開，顯得遙遠而模糊。令儀突然停下了腳步，垂著頭。
徐生回過頭：“令儀姑娘……？”
令儀捏緊了雙手，在月光的照耀下，徐生才注意到她雙手的指甲染著蔻丹，修剪得整齊圓潤。身上的衣裙雖非華服，卻也是乾淨整潔。髮髻也梳得一絲不苟，臉上薄施脂粉，在月色下更添幾分清麗。
“徐公子……”令儀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聲音說，“我、我想要求您一件事。”
說著，她提起裙襬，竟是就這樣直愣愣地對著徐生跪了下來。
“令儀姑娘，不必這樣，你有什麼話說就是了……”
徐生頓時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去扶，然而令儀像是鐵了心一樣，死死跪在地上。
“徐公子乃人中龍鳳，高中狀元，前途不可限量，令儀有幸認識公子，已是天大的福分，可是令儀貪心……還想向恩人再懇求一事。倘若公子答應，令儀願為您當牛做馬，以身相許為您做妾，也是願的……”
徐生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醉醺醺的大腦頓時醒了五分：“你……你別這樣，我沒打算娶妻，啊不對，妾，總之你快起來！什麼事我都答應！”
令儀抓緊了衣裙，肩膀顫抖。
徐生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十分誠懇地說：“令儀姑娘，我對你並無那種……意思，只當你是知己好友。對待好友何必如此懇請。有什麼難處，你但說無妨，只要我能做到的，必定傾力相助！”
令儀猛地抬起頭，她眼中早已滿是淚水：“令儀用心不純，公子卻還將令儀當做知己，實在是……”
“好了好了，別哭。”徐生被嚇得幾乎醉意全無，思考雖有些遲緩，但說話已十分流暢，連忙阻止令儀繼續跪著，“你要我幫你什麼事，直說吧。”
“……好。徐公子性情直率，為人仗義，是令儀銘記在心的恩人。”
令儀用力地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神情變得異常嚴肅而鄭重。
“此事與我的身世有關。公子，我並非生來就是賤籍，我真名為宋——”
話還沒有說完，徐生心中不知為何突然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驚悸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還未來得及做反應，只覺身後傳來一股巨力，耳旁響起了令儀的尖叫聲，劃破空氣的風聲，以及撲通的水聲。
眼前的景色顛倒，劇烈的失重感傳來，最終，一切喧鬧都遠去、
發生了什麼？
徐生不明白，他尚存醉意的大腦沒有及時反應過來，只覺得一股帶著死亡氣息的冰冷包裹著自己，將自己向下裹挾，捲入深淵。
下沉，下沉……
直到刺骨的恐懼和痛苦將他徹底包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