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要殺他的人是誰，不管害死柳語棠的人是誰……陸墨書都不打算讓他們如願。
他要殉志而死。好友不會忘記他的死，天下人也不會。
感受著生命流逝，死亡臨近，他卻毫無畏懼。
他自裁不是因為絕望、不是因為恐懼，是出於一種決絕。
陸墨書合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見面前站了一個女子。
那女子不是柳語棠。
他靜靜注視著對方，對方也凝視著他。
“他媽的……真是陰魂不散。”七號咬牙切齒，“我搞不懂你們。拼死拼活，賭上性命，結果錢沒有、權沒有、名也沒有！過得還那麼悽慘！到底是為了什麼？”
“你們都是一群活聖人嗎？我才不要當聖人，我最討厭吃虧了！”
她盯著陸墨書的眼睛：“我和你一點都不像。被我搶了身子你就受著吧，又不是我自己願意用你身體的！對我多不公平，我不想轉生，不想累死累活，不想被陌生人指著鼻子罵丟了初心……”
“……但這些事對你也不公平，是不是？你本來是要自殺明志，結果我一來，連你的身後名也敗壞了。你為了和妻子的愛情、為了所謂的公道付出一切，到頭來一場空，死後還因為我憑空多了那麼多話本編排。”
“語棠……”
“你除了念妻子的名字以外不會說別的話了嗎？記憶裡發狗糧的時候不是很能說會道？”七號大怒，但又很快平靜下來。
因為她明白，對方只不過是她心底的一抹殘影、一縷執念。
真正的陸墨書早就死了。或許已經在九泉之下與心愛的妻子團聚。
困擾她的一直是這些回憶。
七號一直拒絕接受，因為不願變成另一個自己。可她清楚，偏執只會導向更糟的結局。而當這個結局真的來臨時，她反而異常鎮定。
“好，好，好！真是動人真摯的愛情。真是悽慘的人生。我算知道為什麼偏偏你的執念格外深刻了。我幫你，我幫你還不行嗎？！”
“我去給玉牒案翻案，我去為你們夫妻報仇，還你們一個公道！之後，你是你、我是我，這具身體就徹底歸我所有了！”
七號大聲說著，邁步向前走去，一把抓住了陸墨書的手腕。
“二號會被別人的記憶改變，我不會！等我完成你的執念，我就是陸墨書，我想怎麼活就怎麼活！一言為定，就這麼說好了！”
迷霧散去，彷彿溺水許久的人終於浮上了水面，她大汗淋漓地醒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白皙、修長，依然是一雙男人的手。
陸墨書抬起手，擦了擦臉上的汗。
自從穿越成為陸墨書以來，他頭一次覺得心緒如此安定。
窗外，晨曦染紅半邊天空，紅日正緩緩升起，正如七號於這個世界醒來那日，正如陸墨書死去那日，他未能看見的黎明一般美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