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面色蠟黃,兩頰深陷,彷彿一陣稍大些的風便能將他整副骨架吹散了架。
他身上皮膚鬆弛,像是一個尋常體態的人忽然暴瘦留下的痕跡又像是在極短的時間裡,身體被某種巨大的變故摧垮。
聲音對無名說道:【不如去問問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前往那種地方?】
他輕輕瞥了那僧侶一眼,並未多想。可既然聲音這樣說,那這便是一件任務。
於是他站起身,穿過擁擠的人潮,主動走到那位僧人的面前。
僧人似乎沒想到,流民之中還混著一個隱藏得如此之好、手中佩劍身強體壯的少年,不由得看向了他。
“你去金陵,不怕死嗎?”無名直截了當地問道,“無論是叛軍,還是朝廷的軍隊,沿途都會燒殺搶掠。他們不會放過普通百姓,也不會因為你是出家人就網開一面。”
無名只是說出了實話,並無任何冒犯之意。僧人看了他一眼,輕輕地仰起頭笑了。
“你身上帶著劍,你是個江湖俠客?”
“就算你自認為是俠客,在此等關頭卻如喪家之犬一般隨波逐流,夾在人群之中逃命,又怎當得起‘俠’這個字?”僧人淡淡地說道。
“不,我是個無名之人。”
無名並不在意他對自己的點評,他只想完成聲音下達的任務:“你為什麼要去金陵?”
“這位施主可曾聽說過,活佛點化罪人、化解干戈的故事?”
“你想完成佛經之中的壯舉。”無名明白了。不知道聲音對這個回答是否滿意,但在無名看來,眼前這人只不過是一個狂信徒。
“算是吧。”僧人點了點頭,眺望著遠處的城池。
不知從哪裡有什麼東西被點著了,沖天的黑煙正緩慢地翻湧。
逃難的人群看到那升起的煙柱,頓時發出一陣驚恐的騷動,紛紛加快了腳步,推搡著他和他身旁的每一個人拼命向南擠去。
在這兩個駐足不動的人周圍,空出了一小片被洶湧的人潮沖刷出來的空隙。
方才落在他們身上的那些零星的、好奇的目光,此刻也一併消失了。
“小僧曾有個同門,便堅信天底下沒有佛經化解不了的殺戮。”僧人轉動著手中的佛珠。
那佛珠只不過是一串隨意雕刻的木珠,被串在一塊,如他渾身上下的其他任何一個部位一樣,簡陋而不起眼。
“但他最後卻是沒能放下心中的執念,最後犯下諸多殺孽而死。”
僧人再度沉默了片刻。
“此世已如地獄無異,那麼便是再造更多殺孽,再殺更多罪人又如何?到如今,已是白費功夫。”
“或許沒有佛祖顯靈,才能令天下再度太平吧。”
僧人喃喃自語地說道。他再度邁開步子,向著濃煙升起的方向走去。無名發覺他的步伐有些古怪,像是用上了輕功。
這個僧人看上去瘦弱,實則是個習武之人,很有可能來自少林寺。
不過,少林據說在前些日子遭遇了滅頂之災,便是聞名天下的少林十八銅人也沒能阻止這個門派的滅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