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的寺廟大多早已與少林斷絕關係，有些甚至為了自保而公開宣稱與少林劃清界限。
原本近數十年來，少林寺便已成了天下武僧的匯聚之所，凡是習武的僧人，最終多半會去少林修行，而其餘佛寺則漸漸放下了這門外人眼中與佛法不甚相稱的傳統。
如今少林已滅，武僧傳承應已隨之斷絕。
那個僧人很有可能是為數不多的還存活的武僧之一，只是他行事這般漠然，出口之言近乎頹唐，沒有半分剛毅氣度，實在不像一個武僧。
【跟上去看看吧。】
聲音對無名說道。
【看看他的選擇，看看他的結局。】
於是無名跟了上去。
他走得有些慢了，那位僧人的輕功遠比他想象的要快，於是到後面無名不得不加快步伐。然而即便如此，到達那濃煙升起之處時，他也已經有些來晚了。
僧人雙手合十，站在一群渾身沾滿鮮血計程車兵中央，高聲唸誦著什麼。
無名聽不懂，但猜得出那或許是某段佛經。
這群士兵看打扮看不出究竟是來自朝廷還是叛軍，他們沒有騎馬，手中握著刀劍或是長槍，身上沾滿血跡。而此處則是一個小小的村落。那麼剛剛發生了什麼，已不言而喻。
某處仍能聽見微弱的哭聲。不知何時，微弱的哭聲也徹底消失不見，只剩僧人越來越大的唸經聲。
無名遠遠地站在遠處，藏身於陰影之中。若是直接與這群人發生衝突，他或許無法全身而退。
僧人或許已經失去了畏懼的功能，面對如此多的鮮血和刀兵，他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地念著經，彷彿短短的經文便能讓眼前這些人放下屠刀。
有一個滿身血汙的人提著刀走到他面前，刀刃橫擱在他的脖頸上只要再往裡一寸，這唸經的聲音就會徹底消失。
僧人彷彿渾然未覺，依舊不緊不慢地念著下一段。那群人很快便對這個唸經的僧人失去了興趣。他們橫刀一揮，動作隨意而冷漠，一顆光禿禿的頭顱便滾落在泥水裡。
那串佛珠從指間脫開，珠子散落在血與泥的混合物中。
無名不知道他的姓名，不過想來也無所謂。聲音要他做的，他已經做到了，於是他無聲地退出了樹叢，運起輕功，轉身離開。身後那座村落依舊在燃燒，濃煙升上半空，將正午的天光擋成了一片黯淡的土黃色。
【他死了。】
聲音低聲說道。
【你怎麼想？你認為他的舉動如何？】
“徒勞。”無名評價道，他走在滿是黃泥和碎石的官道上，周圍流民的行列綿延不見盡頭。
“他白白死去，並沒有阻止他們燒殺搶掠，也阻止不了之後發生的惡行。”
【你是這樣想的嗎？】
“嗯。”無名知道“聲音”並不這樣想。
【也許的確是這樣吧。】聲音反倒贊同了他的話，【什麼也沒有改變，什麼也沒能改變，一切都如此無能為力。正因無能為力，他才會做出這樣絕望的舉動。我想他身上一定有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可惜他已經死了，我們沒能更加了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