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鎮北的風格外冷。
邊關本就冷硬，而如今卻是又多了一份哀慼。
寒風吹過，輕輕拂過楚懷寒的髮際，一同吹動了她腦後鮮紅的發繩。楚懷寒勒住馬韁，抬眼望去，只見整座鎮北城都覆在素白之下。
青石板路被紙錢鋪了薄薄一層，風一吹便簌簌翻飛。無論是城牆、街巷簷角，亦或是民宅商鋪，盡數掛著白幡，連守城軍士的甲冑上都繫了白綾。
這是鎮北城主江雁回遇刺死後第十天。
那位以六千精兵破數萬敵軍、守孤城數年的鎮北侯，在一場宴會上遇刺，據說毒藥下在酒中，江雁回當場吐血而亡。
訊息傳出去不過三日，整個大齊都彷彿為之一震。前來弔唁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卻都被攔在城外。如今的鎮北已然戒嚴，任何人不得進入，據說至今仍在追捕刺殺城主的刺客。
城門口的守衛比從前多了三倍，個個面色鐵青，眼神如刀。楚懷寒翻身下馬，剛往前邁了一步，便被兩柄長戈橫擋在身前。
“城中戒嚴，閒雜人等不得入城！”
楚懷寒淡淡開口：“華山楚懷寒，前來弔唁。”
“華山？”守衛眼中警惕更甚，“江湖人……華山早已亡了，你就算真是華山的人……也不許入內。退下，不得在城門喧譁。”
空氣之中瀰漫著淡淡的肅殺之氣，楚懷寒方才在遠處已經望見，想要入城卻被阻止的絕不止自己一人，更有甚者剛剛上前便被刀劍指著。
他們在警惕，憤怒，也在憎恨。對所有可能與城主之死有關的勢力——朝廷、北夏、江湖門派，乃至任何一個外來者。在這樣的局勢下，稍有些許風吹草動，便會引發巨大的震動。
楚懷寒並未如那人指示中離開，而是伸手入懷，拿出了一枚令牌。
這是之前江秋池贈與她的信物，早在華山滅亡之後，江家便將這信物贈與她，若要求助，帶信物前往鎮北即可。楚懷寒從來沒有用過，第一次卻是為了弔唁。
守衛們看到信物，臉色稍緩，默默收了兵刃，側身讓開道路。
楚懷寒接過信物攥在掌心，摩挲著冰涼的玉質，再度放入了懷中。
踏入城中，悲慼之氣更濃。街上行人寥寥，個個身著白衣，步履匆匆，無人言語，面上不見絲毫輕快之意。唯有白幡獵獵作響，偶爾傳來幾聲壓抑著的啜泣。沿街的茶館酒肆盡數關門，往日的喧囂蕩然無存，只剩死寂與肅殺之氣。
……與上次來到這裡，真是天差地別。
楚懷寒這樣想著，徑自前往江家。以她從小與江秋池、江既明相識的緣分，自然是輕易便見到了江既明。
素來溫和穩重的文弱青年，如今臉上的憔悴卻已有些顯眼。
一身素白孝服穿在身上，顯得身形有些單薄，眼下青黑。腰間繫著那枚自幼佩戴的同心結，紅繩早已磨得泛白，卻被系得整整齊齊，在一片素白中格外刺眼。
見到楚懷寒，他露出無奈的微笑：“楚女俠，許久不見。”
“節哀。”楚懷寒拱手，目光落在他臉上，“究竟是怎麼回事？”
江既明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有人在父親酒中下了毒。”
“兇手抓到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