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傳來江秋池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重的鼻音。
楚懷寒道:“是我。”
門“吱呀”一聲開了,江秋池站在門後,一身素白孝服,頭髮隨意挽著,眼眶紅腫,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楚懷寒沒想到江秋池會連收拾也不收拾便開啟房門,將脆弱全都展現於人前。江秋池抬起手揉了揉眼眶,低聲道:“你怎麼來了?”
“來為城主弔唁。”楚懷寒道。她毫不猶豫地直入正題:“你真打算嫁給一個不知名的男人?也許是個廢物,或者是個人渣,你要全盤接受?”
江秋池眼淚頓時唰唰地落了下來。她不想在楚懷寒面前露怯,可是眼淚偏偏止不住。
楚懷寒本以為會遭到訓斥或是反駁,卻不曾想反倒像是惹哭了對方一般。她好像一個不懂人心的惡人。
這下,還有不少話都說不出口了。楚懷寒走進門,拉著江秋池坐下,拿了手帕為她擦眼淚。
江秋池抽抽噎噎,哭著說:“你不懂。”
“不懂什麼?”
“江家……江家現在,現在只剩我和哥哥了。我必須做些什麼,不能讓他一個人……”
“所以你甚至只打算隨便嫁給一個人嗎?難道你留下來能做的只有這些?”楚懷寒道,“好像只要你放下身段,拋棄尊嚴,就能獲得同等的回報一樣。世間不存在什麼等價交換,你為此付出的東西,沒法變成真正對江家有用的。”
江秋池怔了怔,隨後垂下頭,一言不發。
楚懷寒的動作意外輕柔,將江秋池臉上擦得乾乾淨淨,隨後將手帕丟到一邊,對她伸出了手。
“跟我一起走吧。”
“你說……什麼?”江秋池吃驚地抬起了頭。“走?”
“闖蕩江湖去。”楚懷寒道。“我要為師門和懷霜報仇,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殺人。但如果你覺得太危險,我們也可以隱姓埋名。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只要我們一起。”
她從未對江秋池說過這樣的話,江秋池也從未想過會聽見楚懷寒許下這樣的承諾。
但江秋池的第一反應卻是拒絕:“我……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她有兄長,有江家的責任。
“江既明會同意的。”楚懷寒說,“不會有人攔你,因為很多人都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做選擇。”
江秋池忽然明白了什麼:“是不是哥哥叫你來勸我?”
“是江舟。”
“舟叔……”江秋池心底一酸,感動之餘又覺悲傷。
她怎能如此自私,棄這些人於不顧?
江秋池注視著楚懷寒伸出的手,手上有許多細小的傷痕,有一道傷痕貫穿了整個手掌,儘管如此,那看起來卻並不可怖。
江秋池明白,如果錯過這一次機會,她的道路也許和楚懷寒再也無法重合。
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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