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傾辭端坐於客席之上，雙手交疊在膝前，言辭懇切，希望求助所謂鬼谷門的幫助。
說實在的，小九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儘管這件事並不是什麼秘密，他們當初將所謂“鬼谷門”編造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由一號當眾宣讀過自己所謂的出身。
可名號歸名號，落到實處卻是另一回事。這一年來，上門想要尋求鬼谷門幫助的人其實寥寥無幾。
江湖人雖然好奇心重，但真正遇上了麻煩，首先想到的還是那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勢力。
大多的事務，單憑熊貓閣的情報網和人力便能應付。偶爾有些不識趣的人登門，拐彎抹角地想打探鬼谷門的底細，也都被小九和手下的人搪塞過去。
那些人對鬼谷門的瞭解本就少得可憐，隨便拋幾個模稜兩可的說辭出去，他們自己便能腦補出一整套前因後果來，倒省了小九不少力氣。
但面前這人，絕非輕易能糊弄過去之人。
她是唐門的真傳弟子。
論起訊息靈通，九大門之中除了專做情報生意的熊貓閣，恐怕就數唐門的路子最廣。
唐門弟子遍佈西南，三教九流之中都有他們的眼線，而唐傾辭身為掌門之女，自幼在唐門最核心的那一層長大，耳濡目染之下，見識和心智都遠非尋常江湖人可比。更別提她本人就是個心思極快、極通透的女子。小九不敢說自己能騙過她。或許裴長卿和葉鶴眠可以，但小九不行。
若要對付唐傾辭這樣的人，最好的法子其實不是試著編造嚴絲合縫的謊言，而是隻丟擲大致的概念，細節讓唐傾辭自己猜測。
人總是更願意相信自己的推論，唐傾辭這樣聰明的人尤其如此。
可眼下的難題在於，唐傾辭並非為了打探而來，儘管不能說她沒有這樣的打算。她所求是援助，且求的不是熊貓閣，而是鬼谷門。
若是小九調撥熊貓閣的人手去辦這樁事，以唐傾辭的能力，十有八九能瞧出端倪。熊貓閣的行事風格和鬼谷門那個神秘莫測的設定，終究是差了太多。
何況當初在金陵城的那場混亂，唐傾辭也算大半個親歷者。她不僅見過一號，還見到了他在書中藏匿的暗號，更是親眼見證自稱鬼谷門傳人的一號幹了些什麼。
她究竟對這些事情拼湊出了怎樣一個結論，小九其實並不完全清楚。若是他開口說出的某些話，與她心中已有的推想對不上號，以唐傾辭的敏銳，只怕當場就會起疑。
但若是不正面回答，就更古怪了。於是小九也只好虛張聲勢。還好他的演技非常非常好，哪怕是唐傾辭也會被他欺騙過去。倘若換一個人，比如說蘇夏夢在此，大概馬上就要支支吾吾被人看出破綻來了。
小九問道：“你想要找鬼谷門做什麼？”
唐傾辭聞言，咬了咬下唇。她垂下眼簾，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苦笑，笑容裡自嘲多過笑意：“我所求之事，或許你已經知道了吧。”
不，我不知道。小九心想。
求你千萬不要說謎語，求你趕緊直入正題，否則我說不知道的話，會不會破壞鬼谷門在你心中的地位？
還好唐傾辭是個明快人，並無拖延，只是平靜地說道：“是為了一個人。燕無邪。”
小九愣了一下。他記憶力不錯，很快就想起了論壇上關於金陵時關於燕無邪的帖子。據他所知，燕無邪遇見死士之後，應當是被開導離開了。假若她真的受到了死士話語的勸導，那麼現在就應該不再做賊了才對。
於是小九順著話頭道：“我聽說她已經金盆洗手了。”
“是的，我也不知她經歷了什麼，她只告訴我遇見了一位貴人。我只知道從那之後——從俠英會那時之後，她不僅不再做任何摘星會做的事，反倒開始行俠仗義，連劫富濟貧也不曾做過了。”唐傾辭點了點頭，看上去對小九的情報網相當信任。
“但以燕無邪的身份，註定無法享受寧靜。哪怕她退隱江湖，也會有數不清的人前來找她，更何況她性情大變，突然開始四處行俠仗義，拋頭露面的次數多了，行蹤也就更難藏住。總有人會找到她，不過是早晚的事。事實上，唐門與她之間也有……”唐傾辭看上去有些難以啟齒。
小九則是想起了死士說過的話：“你是說，燕無邪其實是唐門真正的少主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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