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傾辭嘆了一口氣,將這件事娓娓道來。她也是在去年俠英會之前之時,方才知曉燕無邪原來才是她父親真正的女兒。而唐傾辭只不過是一個外人。儘管唐傾辭被唐門培養多年,但按照祖訓,掌門之位必須由唐家血脈繼承,除非外姓人與唐家透過聯姻成為一家人。
可眼下族中並沒有與她年齡相配的唐家男子,這意味著唐傾辭再被看重,也不能坐上那把椅子。於是掌門——她的養父唐奇瑋,便動了將燕無邪尋回來的心思。
唐傾辭也不知曉家族之中有些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但她知道家族處心積慮,甚至還哄騙著自己,從燕無邪手中騙出了摘星的匣子。那東西對燕無邪來說有什麼意義,她並不知道。但唐傾辭覺得燕無邪竟然沒有與唐門直接為敵,刀劍相向……可能是她真的已經看開了。
可惜,這世上有些事從來不會因為個人的變化而產生動搖,燕無邪可以放下,別人卻不會放下。
總有人會去找她,不管她願不願意。摘星會的舊部,唐門派出的探子,還有那些做著發財夢、想要尋到摘星寶藏的各路江湖人,每一撥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一撥人都不會因為燕無邪“已經看開了”便放過她。
在這些人之中,唐門的動作終究還是快了一步,可能這就是九大門的實力吧。
唐傾辭便是奉了掌門唐奇瑋之命去尋找燕無邪的人。她這一路上費了不少波折,輾轉了好幾處州府,才總算在西南邊陲的一座小鎮裡找到了燕無邪的蹤跡。與唐門中某些人不同,唐傾辭此番前去,心裡其實並沒有半分逼迫的意思。她只是想先去看看燕無邪現在的狀況,再老老實實地把唐門的打算告訴她。
若是燕無邪聽完之後不願回去,她便如實回稟掌門,勸說他放棄。儘管她知道唐門不太可能就此罷手,就算她空手而歸,唐奇瑋也只會換一個人再去,下一次去的,未必就是像她這樣還算客氣的人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在得知她的來意後,燕無邪沉默良久,最終竟然還是同意了唐傾辭的請求,隨她一同回了唐門。
但燕無邪並非要認祖歸宗,也並非是要做別的什麼事,而是要與唐門徹底斷絕關係。
唐傾辭完全理解,甚至,她覺得燕無邪還是太寬厚了些。換做是她自己,被人搶了東西,又被逼得幾度險些喪命,到了這一步,只怕不會只要一個“斷絕關係”便輕輕放過。
“只是……”
小九能看出唐傾辭臉上的異樣。
想也知道,這種時候若是不出意外,便要出意外了。否則唐傾辭幹嘛還要來找他?
果然,唐門不同意燕無邪的請求,聲稱燕無邪身上流著唐門的血,生是唐門的人,死是唐門的鬼,不能輕易離開。
為此,很是有一番爭執、糾紛、暗中較勁,唐傾辭在其中周旋得心力交瘁。最終,唐奇瑋總算鬆了口,將條件放寬到了只剩下最後一條。
“那便是由燕無邪代替唐門,以唐門的名義,去參加論劍大會。”唐傾辭說到這裡時,聲音也有些疲憊。“只要她去了,唐門不但願意與她斷絕關係,還會替她隱姓埋名,讓那些追著她不放的人再也找不到她。”
論劍……小九微微皺了皺眉,但並沒有打斷唐傾辭。
燕無邪對於與唐門斷絕關係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差點就要答應,但唐傾辭勸說她暫且多考慮一些。
在唐傾辭看來,哪有這麼好的事,燕無邪必定有危險。
可她知道唐門的事都歸唐奇瑋處置,自己勢單力孤,江湖上相識之人雖多,可信之人卻少。
思來想去,唯有拼死一搏,尋求鬼谷門,希望看在當初金陵與谷九有緣的份上獲得幫助。
“事成之後,在下定然不會吝嗇報酬。”唐傾辭說到這裡時,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怕說慢了就會被小九打斷似的。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可交疊在膝上的雙手卻緊緊抓住衣襟,“無論是錢財銀兩,還是唐門之中的暗器毒藥,諸位儘管開口。凡是我能辦到的,必定——”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已足以證明她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