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懷寒很快就見識到了唐奇瑋所說的“另有辦法”。
彼時她正從客院出來,沿著碎石小徑往回廊方向走,穿過假山時恰好撞見了唐進一行人。唐進走在最前頭,步履匆匆,身後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的年輕女子。
女子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素色衣裙,料子算不上好,卻洗得乾淨,低垂著頭,一副溫良順從的模樣。除了有些過於高挑的身高,以及過於面熟的容貌之外,她看向楚懷寒的眼神十分無辜。
楚懷寒身旁的唐傾辭在看清女子的臉之後,先是震驚,隨後迷茫,現在看上去已經有些心死了。
“這位是?”楚懷寒有點不可置信,上下打量了這個女子幾眼,忍不住問道,“該不會是什麼唐掌門流落在外的另一個女兒吧?”
“楚女俠說笑了。這位是唐門旁支的一位姑娘,家中排行第九,論輩分算掌門的遠房侄女。”唐進淡然地回答道。
“此番有事來堡中拜見掌門,在下正要引她去正堂。二位若是沒有別的事,在下便先……”
楚懷寒和唐傾辭看著那位女子,那位女子也茫然地看著她們。
如果換個情景,楚懷寒說不準會相信一下唐奇瑋的話,可惜事實大於雄辯——面前這個女子十分眼熟,簡單來說,她長得非常像當初對付方海道時小九易容成的喬問尋。
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吧,不,準確地說,這就是小九,只不過是帶著易容的小九。
其他人也就罷了,唐傾辭和楚懷寒可是絕對能認出這張臉來的。
也就燕無邪不在這兒,否則她可能已經直接把話攤開說了。熊貓閣閣主竟女裝扮演唐門旁支,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唐傾辭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似乎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唐進或許是以為她不曾聽說過這位旁支子弟,連忙告訴唐傾辭,這位唐門旁支子弟究竟是來自哪個分支、哪個分家。看來他對於如何應付唐傾辭,有一套標準的流程,假如不是楚懷寒和唐傾辭見過這張臉,都要被他騙過去了。
唐傾辭連看也沒看他,神情陰沉,面無表情。她眼中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冰冷,好在那冰冷來得也快,去得也快,很快恢復正常,甚至微笑著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小九的雙手,對唐進說道:
“不知可否請我與這位……‘姐妹’聊聊天?待會兒由我帶她去見父親便好。”
姐妹二字,念得有些重,彷彿要將這兩個字細細咀嚼,嚼碎吐出來一樣。
唐傾辭發話,唐進便不好多說什麼,也沒料到唐傾辭用這種方法看穿了偽裝。
他只覺得,想來若是唐奇瑋見到此人,應該也知道這是自己為她尋來的代替燕無邪的人,於是便點了點頭,主動退下。
唐進的身影剛一消失在迴廊拐角,唐傾辭臉上的笑容便如春日薄冰,眨眼即逝。
唐傾辭手上的力道十分大,捏得小九手腕微微酸脹,都覺得有些畏懼她了,感覺唐傾辭隨時會立刻發難,當街殺人。
好在唐傾辭只是強忍著衝動,放開小九,轉身大步朝庭院深處走去。
楚懷寒和小九明白她的意思,便跟在後面,繞過幾座假山,穿過一片無人打理的竹林,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小院中。
這院子牆上的青苔長得極厚,角落裡堆著幾口不知廢棄了多久的舊陶缸,顯然平日裡極少有人踏足。
唐傾辭轉過身來,背靠著一棵歪歪斜斜的老樹,雙手抱在胸前,彷彿極力剋制著什麼一般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小九輕輕咳了一聲,用原聲說道:“我原本只是想打探些訊息。”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可頂著精美女裝的臉配上少年清朗的音色,十分違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