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確實有些棘手。那些人物,眼界高,尋常物件難入法眼,既要投其所好,又要不落俗套,更需分量足夠,著實費了我一番思量。不過現在嘛……”
他嘴角的弧度擴大:“倒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位周館長,雖說惹是生非的本事不小,但這‘孝敬’的心思,倒是頗為靈通,送來的東西,也甚合時宜。正好解我燃眉之急。”
凌雲大師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將目光從錦盒上收回:“既收其禮,便承其請。因果相連,報應不爽。你既應了他,便將他眼下這樁麻煩,處理得利落些,莫要留下首尾,再生枝節。否則,泥沼深陷,於你亦無益處。”
劉寧峰正了正神色,點頭道:“大師提醒的是。我既開了口,自然會讓他那邊‘清淨’下來。”
劉存行結束與劉寧峰的通話,將手機“啪”地一聲反扣在茶几上,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胸中一股邪火“騰”地燒起。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很精:先晾著周文華和盧鳳,讓網上那把火燒得再旺些,讓他們嚐嚐惶惶不可終日的滋味。
等他們被烤得外焦裡嫩、走投無路時,自然會卑躬屈膝、涕淚橫流地來求他。到那時,他再從容不迫地出面,不僅能讓他們感恩戴德,更能以此為籌碼,還有盧倩那個不識抬舉的小賤人……也必須讓她為昨晚的“不識趣”付出慘痛代價,跪在他面前求饒!
可千算萬算,他沒算到周文華這個平時看起來唯唯諾諾、沒什麼膽色的館長,竟然有這麼大的狗膽,敢繞過他直接去找劉寧峰!
聽劉寧峰剛才電話裡那平淡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存行啊,省博那邊的事,網上鬧得不太像話,影響很不好。你過問一下,儘快處理乾淨。”
這分明是周文華不知道用什麼手段,說動了劉寧峰親自發話施壓!
“!” 劉存行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中兇光閃爍“不知道又給劉寧峰送了什麼好東西!竟能讓他親自開這個口!周文華,盧鳳,你們兩個老東西,可以啊!學會攀高枝、搬救兵了是吧?把我劉存行當什麼了?踏腳石?”
劉寧峰發了話,他自然不敢不辦。否則,別說他廳長的位置,就是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可能頃刻間化為烏有。
但就這麼輕易地、乖乖地替他們把事辦了?那豈不是顯得他劉存行太無能、太好說話?昨晚憋了一肚子邪火沒處撒的窩囊氣,又該怎麼算?
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事,必須辦,而且要辦得讓劉寧峰“滿意”。但辦之前,他一定要讓周文華和盧鳳知道,越過他去找劉寧峰,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省博物館,館長辦公室,周文華正小心翼翼地用軟毛刷和特製的清潔布,一點一點地清理著剛從南山禪寺“請”回來的明鼎上沾染的香灰。鼎身冰涼,那栩栩如生的海水雲龍紋,在臺燈下流轉著幽深的光澤,每一道線條都凝聚著數百年前的工匠心血。他一邊擦拭,一邊暗自嘆息。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在空曠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驚心。他手一抖,差點將手中的軟布掉在鼎上。看到螢幕上“劉存行”三個字跳躍著,周文華的心臟猛地一縮,冷汗瞬間從涔涔而下。
“喲,周大館長,真是貴人事忙啊。怎麼,現在攀上高枝,眼界開闊了,都能直接向劉書記彙報思想、請示工作了?呵,真是好手段,好魄力啊!都學會拿書記來敲打我這個小小的副廳長了?看來,是我劉某人廟小池淺,容不下您這條……即將化龍的大魚了?”
劉存行那陰陽怪氣鑽入他的耳朵。周文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連忙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身體不自覺地彎下:
“劉廳!劉廳長!您千萬別誤會!我周文華對天發誓,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我實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您是知道的,網上那攤子事越鬧越大,我是怕再耽擱下去,發酵出更大的亂子,到時候誰都收不了場,才……才萬不得已,硬著頭皮去求了劉書記出面說句話!我絕對絕對沒有冒犯您的意思!天地可鑑啊!”
他語速極快:“我今天白天一早就去省廳找您了,想著當面向您彙報,請您拿個主意!可……可您辦公室的人說您外出公務,不在單位。我……我是實在等不及了,火燒眉毛了啊劉廳!而且,而且現在的情況比之前更糟了!不光是之前那份宣告引發的質疑,網上又出了新的、更要命的事!”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地補充道:“季家那對兄妹,他們不知道受了誰的蠱惑,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又跳出來了!這次比上次還猛!髮長文、拍影片,把之前刪掉的內容全翻出來了,還添油加醋,胡說八道,說我們館裡有人勾結……勾結不明勢力,威脅他們刪帖,還恐嚇他們的人身安全!現在網上輿情又炸了!這……這根本不是他們敢不敢的問題,是他們已經這麼幹了,而且變本加厲啊劉廳長!”
“季家人?!” 劉存行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先前那股陰陽怪氣的腔調稍減,“季家那對兄妹?我不是讓人去‘處理’過了嗎?他們怎麼還敢出來蹦躂?活得不耐煩了?”
周文華苦澀道:“劉廳長,就是他們啊!千真萬確!他們根本就沒被‘處理’好,不知道從哪裡又冒出來了,而且這次是有備而來,證據、說辭一套一套的,直指我們館藏管理和……和某些說不清的關係!現在輿論一邊倒,再不想辦法,上面肯定要派調查組下來了!到時候,恐怕……恐怕就不止是我們館裡的麻煩了!”
“不知死活的東西!” 劉存行低聲咒罵了一句。
怎麼這才兩天,就又冒出來了?還鬧得更兇?是手下人辦事不力,敷衍了事?還是……這對兄妹背後,真的有人指使撐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