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哲文聞聲抬頭，看向來人，先是一愣，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有些驚喜地喊道：“孫俊？怎麼是你？！”
來人正是他的堂兄孫俊。兩人雖是堂兄弟，但孫俊早年就離家到南方闖蕩，很少回老家，孫哲文對他近些年的情況瞭解不多，只知道他似乎在做生意，沒想到竟然就在江南省，而且還找上門來了。
肖露見兩人果然是舊識，對孫哲文微微欠身：“孫總，你們聊，我給你們泡茶。” 她的目光在孫俊臉上飛快地掠過。
“好，麻煩你了肖秘書。” 孫哲文點點頭，又對孫俊示意，“坐，快坐。真是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
肖露動作麻利地泡好茶，輕輕放在孫俊旁邊的茶几上：“孫總，請用茶。”
孫俊連忙道謝：“謝謝肖秘書，您太客氣了。”
肖露對兩人再次微笑點頭：“兩位孫總慢聊，我先出去了，有事隨時叫我。” 說完，她便轉身，退出了辦公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門一關上，孫俊臉上那熱情的笑容立刻多了幾分戲謔，他衝著孫哲文擠眉弄眼：“哲文，可以啊！你這秘書……嘖嘖，不一般啊！盤靚條順，關鍵是這氣質，這眼力見，絕了！”
孫哲文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擺擺手：“工作而已，能力還行。你怎麼跑江南來了？還知道我在這兒？”
孫俊見孫哲文不想多談秘書，也就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感慨地搖搖頭：“說來話長。我在這邊都待了快十年了，做點小生意餬口。也是前幾天聽老家一個朋友提了一嘴，說你現在是江投的總經理了，我還不信，特意打聽了一下，沒想到還真是你！今天專門過來認個門，看看兄弟。在這異地他鄉，能遇上自家人，不容易啊！”
孫哲文也笑了，給他遞了支菸：“是啊，確實不容易。我也很少回家，對你們的情況瞭解不多。你在這邊……生意做得怎麼樣？”
寒暄了幾句近況，孫哲文心裡其實也在暗自揣摩孫俊的來意。是單純來認親敘舊？還是聽說他當了江投總經理，想來拉拉關係，疏通一下門路，弄點專案做做？
這太常見了。他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打定主意，如果是後者，必須委婉但堅決地堵住口子，公是公，私是私，原則不能破。
然而，還不等孫哲文開口試探，孫俊自己卻先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淡去，他端起肖露泡的茶，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孫哲文：
“哲文啊，咱們是兄弟，有些話，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今天我來，一是認個門，以後在江南，咱們兄弟喝酒有個地方；這二嘛……唉，也是想跟你念叨唸叨。你現在當了這個江投的家，擔子重，有些事……可能底下人未必會跟你說實話。我這幾年，也算是跟江投打過不少交道，有些看法，不吐不快。”
孫哲文心中一動，收起了之前的隨意，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哦？什麼看法？你儘管說。我才來，確實兩眼一抹黑，正需要多聽聽各方面的聲音。”
孫俊擺擺手：“哲文，你別誤會。我可不是來跟你訴苦，也不是想從你這討什麼專案、撈什麼好處。兄弟我雖然混得不怎麼樣，但這點分寸還是有的。什麼能說，什麼不該說，我心裡有桿秤。咱們是兄弟，我不能坑你，但有些事，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
這番話倒是出乎孫哲文的預料，讓他對這位多年未見的堂兄刮目相看，心裡也稍微鬆了口氣。“那你覺得……江投現在有什麼問題？”
孫俊嘆了口氣：“哲文，不瞞你說，江投這棵大樹，看著枝繁葉茂，風光無限。但我給江投供貨也快五年了，這五年下來，我的感覺就兩個字，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雞肋？這話怎麼講？” 孫哲文皺起眉頭。
“專案不好拿，這錢……更難結啊！” 孫俊搖頭苦笑。
“江投欠你的錢？” 孫哲文抓住了重點。
“何止是欠？” 孫俊無奈的苦笑，“我就沒從江投手裡順順利利、完完整整地結清過一筆賬！拖、卡、扣、罰……名目繁多。有時候我都懷疑，我到底是在做生意，還是在給江投上供？”
孫哲文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坐直了身體：“你把具體情況給我講講，到底是怎麼回事？流程上有什麼問題？是哪個環節卡住了？”
孫俊看著孫哲文認真的樣子，知道他是真想了解情況，而不是敷衍。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緩緩說道：
“哲文，我今天來找你，主要目的就兩個。一是認門，以後在江南，咱們兄弟能有個照應；這二嘛，也是想借借你的虎威，以後去結賬、跑流程的時候，那些人知道我是你堂兄，多少能給點面子，別太難為我。當然，這話說得有點市儈，兄弟你別介意。”
他見孫哲文只是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便繼續說道：“不過，既然你問到這了，我也就多說幾句。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就做點小生意，每年直接或間接供應給江投的材料，雜七雜八加起來，也有個三四千萬的流水。聽著不少是吧？可最後算總賬，我賺不到什麼錢，有時候甚至還要倒貼。賺不到錢也就罷了，關鍵是到現在，江投還壓著我差不多五百多萬的貨款，拖了最長的都快兩年了！”
孫哲文的眉頭擰緊。壓款五百多萬，對於一家中小供應商來說，絕不是小數目，足以影響其資金鍊甚至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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