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沒有。她不僅沒有要那個位置，甚至連財務部都不想待了。她是真的被那些賬目嚇怕了，還是她預感到，一旦真相被揭開，財務部將會迎來一場大地震，而她不想成為那些廢墟中的一員？
他還沒有來得及細想，畢鳳又補充了一句：“王斌在行政部幹了這麼多年，也該動一動了。您要是覺得他還行，給他換個位置，讓他也能抬起頭做人。”
孫哲文聽出了她的意思，她不是在給王斌要官，不是在替丈夫討價還價。她是在給這個家要一個未來。
她自己可以不要財務總監的位置，可以離開幹了十幾年的財務部，可以去一個清閒的部門養老，但王斌不能原地踏步。
她站出來冒險，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這個家。如果王斌能借此機會往上走一步，那她今天冒的這個險，就值了。
孫哲文沉默了片刻：“畢科長，第一，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不知道的不說。沒人讓你背鍋，這個我可以向你保證。”
畢鳳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
“第二，這件事辦完了，你想去哪裡，你跟我說，我來安排。不管是行政、後勤還是其他部門，只要集團裡有合適的崗位，我幫你協調。王斌的事，只要他幹得好，我心裡有數。”
畢鳳的下巴微微收緊。
孫哲文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第三，你說你按流程做事，該審的審了，該籤的簽了。但你心裡清楚，那兩億不對勁。你當時沒有說，現在願意說了，這就是態度。”
畢鳳的頭低了下去。：“孫總，我……”
“不用解釋。”孫哲文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你回去之後，什麼也不用做，什麼也不用說。該上班上班，該下班下班。等審計組那邊需要確認什麼的時候，我會讓人聯絡你。在這之前，你就當今天沒有見過我。”
畢鳳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仰起頭，一口喝乾。
她站起來，拿起椅子上的手提包，轉身向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背對著孫哲文，說了一句話：“孫總，那兩億的事，不止我一個人知道。財務部裡，還有人也經手過。他們會不會說，我不知道。但我既然答應您了，我說。”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王斌壓低的聲音：“談完了？”
然後是畢鳳同樣壓低的聲音：“走吧。”
接著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漸漸遠去。
孫哲文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畢鳳沒有提出什麼苛刻的條件。她提出的三條要求，每一條都在合理的範圍之內，不背鍋、不幹財務、給王斌換個位置。
這些要求甚至低於孫哲文心裡預估的代價。他原本以為，她會藉著這個機會要那個財務總監的位置，或者至少會要求一些更實質性的回報。但她沒有。
這個女人不蠢，也很務實。她知道自己能吃下多大的飯碗，也知道什麼東西是自己碰不了的。
她放棄了那個看似誘人的財務總監位置，選擇了退到幕後，把王斌推到臺前。如果王斌是個有良心的人，他這輩子都會記得今天這份恩情，在這個家裡，他永遠抬不起頭來。
而如果王斌是個沒良心的人，他日後發達了想要翻臉，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位置是從哪裡來的，他老婆用冒險換來的，他用什麼臉去翻？
孫哲文眯了眯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聰明。
財務部結算科副科長畢鳳被抽調協助審計組工作，這件事本身算不得什麼大事。
畢竟審計組進駐江投，財務部門配合工作是應有之義，畢鳳既不是總賬會計，也不是財務總監，她只是一個結算科的副科長，負責的是日常結算業務的稽核與核對，按理說接觸不到核心的賬目調整和內控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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