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五年六月,長江如怒龍般橫亙在朱元璋大軍面前。
江水浩蕩,濁浪排空。
北岸和州城外的石臼湖畔,千帆雲集,旌旗蔽日。
新歸附的巢湖水師戰船與臨時改造的民船、筏子混雜停泊,桅杆如林。
岸上,數萬步騎列陣肅立,刀槍映日,雖衣衫駁雜,但軍容整肅,鴉雀無聲。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興奮與隱約的不安,渡江,對這個時代絕大多數出身淮西旱地的將士而言,是陌生而令人敬畏的。
朱元璋站在臨時搭建的土臺上,身披簡易皮甲,外罩紅色戰袍,按刀而立。
江風獵獵,吹動他頜下初生的短髯。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軍隊,又投向南方煙波浩渺的江面,及江對岸隱約可見的山巒輪廓。
那裡是太平路,渡江的第一站,再往東,便是夢寐以求的金陵。
張衛國站在土臺側後方,與李善長、馮國用等文臣幕僚在一處。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揹著他的舊藥箱,但腰間多了一柄並非裝飾的長劍,亂世行醫,也需防身。
他凝視著朱元璋的背影,能感受到那具身軀裡繃緊的意志和巨大的壓力。
渡江戰役,是朱元璋集團生死存亡的關鍵一躍。
成功了,則龍歸大海,擁有角逐天下的資本;失敗了,很可能萬劫不復,多年心血化為泡影。
昨夜軍議的激烈爭論聲猶在耳畔。
以常遇春、廖永安為首的一批悍將主張趁士氣正盛,立即全面渡江,直撲太平,甚至有人提議繞過太平直取集慶。
而以徐達、湯和為代表的穩健派則認為應先派小股精銳試渡,控制對岸灘頭,建立穩固立足點後再大軍壓上。
李善長則擔憂糧草後勤,水師新附未久,能否在江心抵擋元軍水師主力攔截?
馮國用提出,需派細作深入江南,聯絡各地不滿元廷的勢力以為內應。
各方意見相持不下,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沉默了足有一盞茶功夫,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重重一點:
“全軍渡江,但分批次,有先後!”
“第一,廖永安、俞通海水師精銳為前導,掃清江面障礙,擊退可能來犯之元軍水師。”
“第二,常遇春,率敢死士五百,乘快船首批登陸,搶佔採石磯灘頭!死也要死在岸上,為大軍開啟通道!”
“第三,徐達率主力步騎緊隨其後,登陸後立即鞏固陣地,向太平城推進。”
“第四,後續部隊、糧草輜重,由湯和統籌,依次渡江。李善長先生留守和州,總管糧草轉運、後方治安。馮先生隨軍參贊,聯絡江南義士。”
他環視眾將,目光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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