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蘇軾也在酒席上寫了一首詩，被人抄了去，第二天就送到了御史臺。
然後就是一百三十天的獄中煎熬。
蘇軾出來之後，被貶到黃州，在江邊坐了半夜。
張衛國問他：怕不怕？
蘇軾說：怕。
張衛國問：怕什麼？
蘇軾說：怕以後再也不敢寫了。
現在劉禹錫也寫了。
但他不怕。他不知道自己怕不怕，但他知道，這個人的脊樑骨比竹子還硬。
竹子在雪裡還會彎一下。
這個人，好像不會彎。
他靠著牆，把手指按在粗糙的牆面上，聽見隔壁有人在唸那句：
“玄都觀裡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
唸完了，有人大笑，有人高喊好詩，有人摔了杯子。
張衛國閉著眼睛。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被權力捶打的人。
有人被打彎了，有人被打碎了，有人被打成另一個人。
只有極少數人，被打之後還是原來的樣子。
蘇軾是一個。
劉禹錫是另一個。
但他們的原來的樣子不一樣。
蘇軾的原樣是柔的，是水，是月光，是一蓑煙雨任平生。
劉禹錫的原樣是硬的，是鐵，是石頭，是沉在浪底的金子。
他睜開眼睛。
他不打算進去。
他只是站在巷子裡，等那個喝醉的人出來。
幾天後，張衛國在院子裡掃地，聽見劉禹錫在屋裡跟柳宗元說話。
“子厚，又來了？你是不是又來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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