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已經聚了人。
舉著牌子。喊著口號。聲音隔著鋼化玻璃傳上來，模糊得像水底的氣泡。但他看得見那些扭曲的臉。憤怒的。絕望的。失控的。
他沒動。
脊背挺直。雙手背在身後。像一根釘在暴風眼中心的鐵樁。
門被推開了。
李紅梅幾乎是跑進來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慌亂的節奏。
“祁總！”
她的聲音在發顫。
“市值……蒸發了三十二個億。還在跌。封單還在加。”
祁同偉沒轉身。
“獨董呢？”
“聯絡了。三個人關機，兩個人說在開會，只有王教授接了電話，但他說……他說要看看情況再。”
“再什麼？”
祁同偉轉過身。
李紅梅的話卡在喉嚨裡。
那個眼神。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東西。是暴風雨來臨前海面的平靜。是子彈出膛前扳機扣到底的那半秒。
“通知所有在漢東的董事。十點整。緊急董事會。”
“可是顧副董聯絡不上。”
“他不來更好。”
同一時間。
城郊。翠湖山莊。
顧清源的私人莊園藏在半山腰。從外面看，只是一棟普通的歐式別墅。但地下一層，是一個兩百平米的交易室。
十四臺電腦。十四個操盤手。
鍵盤聲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
螢幕上的數字在跳動。紅的綠的。買單賣單。像戰場上的彈道軌跡。
顧清源站在最後面。
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牙買加藍山。八十度。不加糖。
他看著最大的那塊螢幕。漢東重工的盤在不斷往下砸，他手裡的空單已經賺了這輩子都不敢想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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