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簪的尖端冰冷而堅定地陷入皮肉,那圖魯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流逝的威脅。他所有的囂張氣焰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只剩下因極度恐懼而放大的瞳孔和粗重的喘息。他毫不懷疑,身後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刺下去。
“讓他們退開!開啟府門!”玉格格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她手中,那根髮簪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那圖魯喉嚨滾動,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他艱難地對著周圍那些不知所措的那府護院和同樣被這變故驚住的王府護衛嘶聲道:“退……退開!照她說的做!”
護院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緩緩讓開了一條通路。府門被沉重地拉開一道縫隙,門外嚴陣以待的日本士兵和坂本少佐那張陰沉的臉,瞬間映入眼簾。
坂本顯然沒料到門內是這般景象——玉格格挾持著那圖魯,鐵王爺面色沉凝地站在一旁,雙方護衛劍拔弩張。他細小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更深的猜疑和惱怒。
“那夫人,你這是做什麼?”坂本操著生硬的漢語,手按在軍刀刀柄上,語氣危險。
“坂本少佐,”玉格格毫無懼色,聲音清晰地穿過門縫,“我不過是想自保而已。您的這位合作伙伴,”她手中的簪子又往前送了半分,那圖魯痛得悶哼一聲,“似乎因為生意上的失敗,得了失心瘋,正要血口噴人,汙衊我與匪類勾結,欲借貴軍之手置我於死地。我無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
她直接將那圖魯的指控定性為“生意失敗後的瘋話”和“汙衊”,巧妙地避開了“通匪”這個最敏感的罪名,將矛盾拉回到了鴉片生意和內訌上。
坂本眼神閃爍,他自然不信玉格格全然無辜,但那圖魯此刻被挾持,若逼急了玉格格真的殺人,不僅這條經營許久的鴉片線會徹底斷掉,他坂本臉上也無光。更重要的是,他確實沒有玉格格“通匪”的確鑿證據,僅憑那圖魯一面之詞就動一位王爺的格格,鬧到上面去,他也討不了好。
“那圖魯,”坂本陰冷的目光轉向臉色慘白的那圖魯,“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圖魯感受到坂本目光中的冰冷和玉格格簪尖的死亡威脅,求生欲終於壓過了瘋狂,他顫聲道:“少……少佐……是誤會……是誤會……是我一時糊塗,胡言亂語……”
他不敢再攀咬玉格格,只能自己吞下這苦果。
坂本心中暗罵那圖魯廢物,但眼下局面,強行抓人已不可行。他陰沉著臉,對玉格格道:“那夫人,既然是一場誤會,就請放開那先生吧。你們內部的糾紛,自行解決,我皇軍不干涉。”
他這話看似退讓,實則包藏禍心。只要玉格格放開那圖魯,失去了人質,是圓是扁還不是任由他拿捏?他甚至樂得見那圖魯和鐵王府徹底反目,互相撕咬。
玉格格豈能不知他的算計?她冷笑一聲:“放開他可以。但請少佐保證,您和您的部下,立刻撤離那府周邊半里之外!在我與鐵王爺安全離開之前,若我發現有任何日本人靠近……”她手腕微動,那圖魯又是一聲壓抑的痛呼。
坂本臉色難看至極,他從未被一個女子如此威脅。但他投鼠忌器,那圖魯知道的秘密太多,現在還不能死。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答應你!”
他揮了揮手,包圍那府的日本士兵開始有序後撤。
看到日軍真的開始撤退,院內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那圖魯更是如同虛脫般,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全靠玉格格死死攥著他衣領和那根抵住要害的簪子支撐。
鐵王爺趁機低聲吩咐王府護衛:“準備車馬,我們即刻回府!”
玉格格卻微微搖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阿瑪,不能直接回王府。那圖魯狗急跳牆,日本人言而無信,直接回去太危險。”她目光掃過外面,“我們去濟世醫館!”
鐵王爺瞬間明白了女兒的意圖。濟世醫館位置相對僻靜,而且有陳景雲在,萬一那圖魯受傷(這幾乎是一定的),也有個由頭。更重要的是,那裡或許有女兒留下的後手。
“好!”鐵王爺當機立斷。
馬車很快備好。玉格格挾持著那圖魯,一步步挪向馬車。那圖魯面如死灰,任由擺佈。在登上馬車的前一刻,玉格格猛地將那圖魯向前一推,同時收簪後撤,敏捷地鑽入了車廂!
那圖魯踉蹌幾步,摔倒在地,捂著流血的脖頸,又驚又怒地回頭,卻只看到馬車簾子落下,以及鐵王爺冷冷掃過他的目光。
“走!”鐵王爺一聲令下,王府護衛簇擁著馬車,迅速駛離那府。
那圖魯癱坐在塵土中,看著遠去的馬車和周圍空蕩蕩的街道(日軍已按約定暫時撤離),一種巨大的失敗感和恐慌淹沒了他。他完了,徹底完了!失去了鐵王府的庇護,又在日本人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還弄丟了至關重要的賬冊……坂本絕不會放過他!
馬車在街道上疾馳。車廂內,玉格格靠在車壁上,微微喘息,握著銀簪的手還在輕輕顫抖。剛才那一刻,她真的是在賭命。
“玉兒,你沒事吧?”鐵王爺關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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