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三聲輕叩,規律而短促,敲在玻璃上,也敲在藍胭脂緊繃的心絃上。深夜,病房,剛剛經歷刺殺,窗外卻傳來了聯絡暗號般的敲擊聲。
不是宋勉的人,他們不會用這種方式。也不是那個內鬼的同夥,他們剛被清理。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是周宇浩計劃中,那個即將登場的關鍵人物。
藍胭脂的心跳驟然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混雜著期待、緊張和深切擔憂的複雜情緒。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手臂傳來的疼痛,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撐起身體,緩緩挪到窗邊。
病房在二樓,窗外是建築物後側一條僻靜的小巷,路燈昏暗。她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窗簾縫隙,向下望去。
月光和遠處路燈的微光,勾勒出一個纖細的身影,披著深色的斗篷式風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正仰頭望著她的視窗。儘管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隱約的氣質,藍胭脂絕不會認錯——
是馮曼娜!
真的是她!周宇浩果然將她推到了臺前,在這個最微妙的時間點。
四目相對,隔著玻璃和夜色,隔著生死與立場的鴻溝。藍胭脂能看到曼娜帽簷下那雙眼睛,不再有往日的靈動與嬌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凝結了無盡寒霜的幽暗,但在這片幽暗深處,似乎又跳躍著一簇微弱而執拗的火苗。
曼娜對她做了個手勢,指向樓下小巷另一個更黑暗的拐角,示意她下去,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了陰影裡。
下去?藍胭脂看著自己打著繃帶的手臂,又看了看門口。宋勉安排了人手守衛,但主要是防外敵闖入,未必會嚴密監視她是否離開病房,尤其是在她受傷的情況下。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與曼娜直接對話、瞭解她真實處境和“孤雁”計劃進展的機會,也可能是周宇浩棋局中預設的一環。
去,還是不去?
藍胭脂幾乎沒有猶豫。她需要見到曼娜。無論曼娜現在是真心投敵,還是仍在執行任務,她都必須要弄明白。這關係到她後續的所有計劃和判斷。
她迅速打量了一下病房。窗戶是傳統的向外推開式,有插銷。她忍著左臂的疼痛,用右手費力地、儘量不發出聲音地拔開插銷,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涼意灌入。她估算了一下高度,二樓不算太高,下面似乎還有些廢棄的雜物堆可以緩衝。
沒有時間做保護措施了。藍胭牙一咬,用右手撐著窗臺,先將受傷的左臂儘量護在胸前,然後小心翼翼地翻出窗外,身體懸空,鬆手!
“噗通!”一聲悶響,她落在了鬆軟的、不知堆積了多久的落葉和廢紙箱上,緩衝了大半下墜力道,但左臂的傷口還是被震得一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差點悶哼出聲。
她趴在雜物堆上緩了幾秒鐘,才掙扎著爬起來,警惕地看向四周。小巷寂靜,只有遠處隱約的市聲。曼娜的身影在前方拐角的陰影裡若隱若現。
藍胭脂捂著左臂,快步跟了過去。
拐角後是一個堆滿破舊木桶的死角,更加隱蔽。馮曼娜就站在那裡,脫下了帽子,月光灑在她臉上,蒼白,消瘦,但眼神銳利如刀,早已不是昔日那個無憂無慮的富家小姐。
“曼娜……”藍胭脂低聲喚道,聲音乾澀。
馮曼娜的目光先落在她打著繃帶的手臂上,眼神微微一動,但隨即又恢復了冰冷。“看來你在裡面,日子也不好過。”她的聲音也變了,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沙啞和疏離。
“有人想殺我滅口。”藍胭脂直截了當,“你們的人,還是救國會的內鬼?”
馮曼娜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現在還相信救國會嗎?相信宋勉嗎?他們是不是已經認定你是叛徒,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這話語裡帶著明顯的誘導和離間,符合她此刻“投敵者”的身份。
藍胭脂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曼娜,你爸爸……真的是被日本人殺的嗎?你親眼看到的那個蒙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