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父親,馮曼娜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眼中的冰霜裂開一道縫隙,流露出刻骨的痛苦和仇恨。“是……”她聲音更啞了,“我親眼看著他倒下……那些蒙面人,是特高課派去滅口的!救國會?他們只是利用我,逼死了他!”她的情緒有些激動,但很快又強行壓制下去,盯著藍胭脂,“胭脂,醒醒吧!我們都被騙了!被利用了!救國會不會給我們公道,他們只在乎他們的任務,他們的利益!我父親就是例子,你現在,也是例子!”
“所以你就真的投靠了日本人?”藍胭脂逼近一步,目光緊緊鎖住她,“幫他們殺中國人?曼娜,那是我們的同胞!你忘了我們當初為什麼要加入救國會嗎?”
“我沒忘!”馮曼娜低吼,眼中血絲隱現,“但我更沒忘我父親是怎麼死的!我要報仇!靠救國會?他們連內鬼都清不乾淨!只有特高課,只有接近他們,我才能找到真正的兇手,才能有機會報仇!”她喘了口氣,語氣帶上了一絲蠱惑,“胭脂,你的能力,青木課長非常欣賞。跟我走吧,離開這個骯髒的地方。我們可以一起查清真相,為父親報仇,也可以擁有真正的力量和尊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懷疑,被刺殺,像垃圾一樣被丟棄!”
她的說辭,幾乎完美契合了周宇浩給青木武重建議的“強化痛苦、給予出路”的策略。將救國會的“汙點”放大,將個人的仇恨置於民族大義之上,描繪一個看似可行的“復仇之路”。
藍胭脂心中五味雜陳。她分不清曼娜這番話裡,有多少是真實的痛苦和偏執,有多少是表演給可能存在的監聽者聽的,又有多少是周宇浩灌輸給她的“任務臺詞”。
“曼娜,”藍胭脂放緩了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悲傷,“報仇有很多種方式。你知道和魔鬼做交易的下場嗎?你父親如果泉下有知,會希望你用這種方式嗎?”
馮曼娜的眼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扎,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蓋。“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大道理。我只看結果。我現在過得很好,青木課長很器重我。周先生……也很照顧我。”她提到“周先生”時,語氣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變化。
周先生?周宇浩!
藍胭脂立刻捕捉到了這個資訊。果然,周宇浩已經和曼娜有了接觸,並且取得了她的某種信任或……依賴?
“周先生是誰?”藍胭脂裝作不知。
“一個……能幫我的人。”馮曼娜沒有多說,她看了看天色,似乎有些焦急,“胭脂,我沒時間了。我是冒險溜出來找你的。現在救國會已經容不下你,特高課又在全力搜捕你,你無處可去。只有我能幫你。跟我走,或者……”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你就留在這裡,等著被自己人清理,或者被日本人抓住,下場只會更慘。”
她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像是口紅的東西,塞到藍胭脂沒受傷的右手裡。“這是訊號發射器,按下底部,我會知道你的位置。如果你想通了,隨時找我。記住,你只有二十四小時。”
說完,她不等藍胭脂回應,迅速戴上帽子,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小巷更深的黑暗,眨眼間消失不見。
藍胭脂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支冰冷的“口紅”,夜風吹得她渾身發冷,左臂的疼痛陣陣襲來。
曼娜的狀態很不對勁,充滿了仇恨和偏執,但又似乎被周宇浩有效地“引導”和“控制”著。周宇浩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是真的在幫助她執行“孤雁”任務,還是在利用她的仇恨,將她塑造成一把更鋒利的刀?
而曼娜給她的最後通牒,二十四小時,是真正的勸降,還是周宇浩計劃中,逼迫她做出“選擇”,從而進一步推動劇情的一步棋?
藍胭脂拖著疼痛的身體和更加沉重的心情,準備想辦法爬回病房。無論如何,她必須先把今晚見到曼娜的事情,告訴宋勉。曼娜的出現和那番話,本身就是重要的情報。
然而,當她剛剛轉身,準備尋找墊腳物時,小巷另一頭的入口,突然亮起了幾道刺眼的手電光柱!
“在那邊!”
“站住!不許動!”
雜沓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迅速逼近!不是宋勉的人,他們的聲音和節奏不對!
是巡捕?還是……特高課的人?!
藍胭脂臉色大變!曼娜剛走,追兵就到了?是巧合,還是……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曼娜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將她引出安全屋的誘餌?!
她顧不上左臂劇痛,轉身就想向小巷另一頭逃跑,但沒跑幾步就發現,那頭也有黑影堵了過來!
前後夾擊,受傷的她,幾乎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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