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救了我?為什麼?”藍胭脂直接問道,“你和曼娜……是一起的嗎?今晚是你們安排好的?”
周宇浩沒有立刻回答,他從隨身的一個小包裡拿出乾淨的紗布和一瓶消毒藥水(顯然準備充分)。“你的手臂需要重新處理,剛才可能又傷到了。”他示意藍胭脂坐下,動作熟練地開始檢查她的繃帶。
他的手法專業而輕柔,一邊處理,一邊才用平穩的語調說道:“馮曼娜去找你,是我的安排。但特高課的埋伏,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或者說,超出了我預期的反應速度。青木武重……可能對你更加志在必得,或者,他並不完全信任我的建議,想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藍胭脂一下:“至於為什麼救你……原因很多。你是曼娜僅剩的牽掛,我不希望她因為你的死而徹底失控。更重要的是,你的能力,對國家和民族,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讓你落在日本人手裡,或者被自己人冤殺,都是巨大的損失。”
他的理由聽起來很充分,也很符合一個潛伏者“大局為重”的考量。但藍胭脂總覺得,那雙深邃的眼睛背後,還藏著更多的東西。
“曼娜……她現在的狀態很危險。”藍胭脂忍著消毒藥水帶來的刺痛,低聲說,“她被仇恨矇蔽了。”
“我知道。”周宇浩的語氣沒有什麼波動,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仇恨是毒藥,但有時候,也是支撐人活下去、完成任務的燃料。我在盡力引導她,讓她這把刀,砍向該砍的方向,而不是傷及自身和無辜。”
他的話,承認了他在“引導”甚至“控制”馮曼娜。
“所以,‘孤雁’計劃,是真的?曼娜真的是臥底?”藍胭脂緊緊盯著他。
周宇浩包紮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你知道‘孤雁’?”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具壓迫力。
藍胭脂心中一凜,知道自己說漏嘴了。“孤雁”是萬志超站長親自賦予馮曼娜的絕密代號,她“不應該”知道。她迅速找了個理由:“我……猜的。曼娜的處境,還有你的出現……除了臥底,我想不出別的解釋能讓你們同時出現在特高課周圍。”
周宇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但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了。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將繃帶最後固定好。
“藍小姐,你很聰明,甚至聰明得有些……超出預料。”他緩緩說道,“但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並非好事。尤其是在這個漩渦裡。”
包紮完畢,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我送你回救國會附近,但你要想好如何解釋今晚的遭遇和你的傷。第二,”他拿出另一個更小巧的金屬盒,“暫時隱藏起來,等風頭過去,或者……等曼娜那邊,需要你配合的時候。”
他將金屬盒遞到她面前:“這裡面有新的身份證明、一些錢、一個臨時安全屋的地址和鑰匙。選擇權在你。”
藍胭脂看著那個金屬盒,又看了看周宇浩。他救了她的命,給了她選擇,卻也似乎在將她推向一個更復雜的、與他直接關聯的境地。接受這個盒子,意味著她將部分脫離救國會的掌控,進入周宇浩的佈局視野。
她需要時間思考,也需要和宋勉通氣。
但周宇浩似乎看穿了她的猶豫,他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另外,關於救國會內部那個隱藏的內鬼,我查到一些線索,可能與南京方面某個高層有隱秘關聯。如果你選擇回去,或許可以提醒一下你的宋教官,查一查……近期所有來自南京的異常指令或人員調動。”
南京高層?藍胭脂心中劇震!這又是一個重磅資訊!
周宇浩說完,不再停留,將金屬盒放在她身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轉身就要沒入黑暗。
“等等!”藍胭脂叫住他,“你……到底是哪邊的?”
周宇浩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有低沉的聲音隨風傳來:
“我站在,需要我站的那一邊。藍小姐,保重。希望我們下次見面,不會是在更糟糕的境地。”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藍胭脂獨自站在寂靜的背街,看著身旁的金屬盒,又看了看自己重新包紮好的手臂,腦海中盤旋著周宇浩最後留下的關於“南京高層”的警告。
宋勉……他會相信嗎?
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拿起了那個金屬盒,然後朝著與救國會據點相反的方向,蹣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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