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李府安靜了下來。
方氏遣人送來了晚飯——兩菜一湯,比早飯豐盛了些,大概是看在下午那包桂花糕的份上。莜莜安靜地吃完,把碗筷收拾好,然後坐在桌前,就著一盞油燈翻看那本棋譜。
棋譜是沈懷山留下的手抄本,裡面夾著幾張泛黃的棋譜圖。莜莜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局殘棋,黑子白子糾纏在一起,看似膠著,實則暗藏殺機。沈懷山在旁邊用蠅頭小楷寫了一行批註:“此局看似黑子必敗,實則棄三子可活全盤。”
莜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棄三子,活全盤。
她忽然覺得,這句話不只是關於棋的。
“沈姑娘,您睡了嗎?”門外傳來翠兒的聲音。
“還沒有,翠兒姐姐請進。”
翠兒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太太說姑娘今天走了一天,讓送碗羹來補補。”
莜莜接過碗,道了謝。翠兒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翠兒姐姐有什麼話要說?”
翠兒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姑娘,今天在天然居的事,太太問起來,我該怎麼回?”
莜莜心裡明白了——方氏讓翠兒跟著,果然是讓她彙報的。
“姐姐如實回就是了。”莜莜笑了笑,“我確實是去喝茶了,也確實遇到了四阿哥的車駕,但連面都沒照上。至於那個姓顧的——”
她頓了頓,語氣自然地說:“不過是個冒失的書生,撞了一下就走了,連話都沒說幾句。”
翠兒鬆了口氣:“那奴婢就這麼回了。姑娘早些歇著。”
“等等。”莜莜叫住她,從袖中摸出那小塊銀子——下午喝茶用了不到一半——塞到翠兒手裡,“今天辛苦姐姐了,這點銀子姐姐拿著買些胭脂水粉。”
翠兒推辭了一下就收下了,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姑娘太客氣了。往後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奴婢。”
她走後,莜莜關上門,臉上的笑意淡去。
銀子不是白給的。她要讓翠兒成為自己在李府的眼睛和耳朵——不需要收買,只需要讓她覺得“這個姑娘大方好相處”,在彙報時會不自覺地為她說好話。
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建立最基本的人際網路。
她重新坐回桌前,端起銀耳蓮子羹喝了一口。羹熬得不錯,放了紅棗和枸杞,甜度適中。
“棄三子,活全盤。”
她把棋譜合上,吹滅了油燈。
黑暗中,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覆盤今天的每一個細節。
四阿哥的車駕、顧時雍的“偶遇”、天然居三樓的兩個包間、關帝廟的位置、晴川后天穿越的時間點……
所有的資訊在她腦中交織成一幅越來越清晰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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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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