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想了想，點頭應下了。她進宮快三個月了，除了太皇太后和德妃，還沒正式跟後宮的其他人打過交道。103適時地在腦子裡推送了一份人物清單：今晚赴宴的預計有德妃、宜妃、良妃、以及幾位低位份的貴人。另外若曦作為奉茶宮女會在席間侍奉。
明珠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精神一振：若曦也在？那八爺和四爺呢？
後宮夜宴，皇子們不會出席。
明珠了一聲，略感遺憾，但還是讓小梅替她挑了件體面的衣裳。最後選的是一件藕荷色的夾棉旗裝，領口袖口都鑲了白色的兔毛邊，襯得她那張臉更小了些，乍一看像個玉雕的小人兒。小梅替她梳了個簡單的兩把頭，簪了太皇太后賞的一對珍珠簪子，又在鬢邊別了兩朵小小的絨花。
好了，明珠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走吧。
永和宮正殿裡果然已經坐了幾位娘娘。德妃坐在上首，穿一件寶藍底繡金線的氅衣，眉目溫和，見明珠進來便笑著招手：明珠來了，快坐。外頭冷壞了吧？
明珠挨著德妃下首的位置坐了。宜妃坐在對面，生了一張明豔的長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很是爽利，打量了明珠一番後打趣道：這就是太皇太后新接來的蒙古格格？瞧著跟顆水蔥似的，哪像草原上來的。
良妃含蓄地抿了抿嘴，目光在明珠臉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明珠認得她，八爺的生母，在整個後宮都是出了名的安靜人物。她今晚之所以會來，大概是因為德妃和她的交情還算不錯。
小宮女們端著茶盤魚貫而入。明珠抬眼掃了一圈，果然在人群中看見了若曦的身影。她端著描金漆的茶盤，步子很穩，垂著眼把茶盞一盞一盞放在各位娘娘手邊。放到明珠面前的時候，兩個人目光短暫地碰了一下，若曦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明珠也回了一個極小幅度的笑。
茶過三巡，德妃讓宮女們上點心。若曦退到後面去換茶壺的時候，明珠注意到她腕上戴著一隻白玉鐲子，顏色溫潤通透，在水晶燈下泛著一層柔柔的光。那鐲子她見過，三個月前在御花園裡，若曦和八爺的那天就戴著。
明珠捧著茶盞，目光在那鐲子上多停了一瞬。
103，她在心裡喚了一聲，那隻鐲子，原著裡有嗎？
有。八爺送的定情信物，原著中若曦一直戴著，直到後來與八爺決裂時才取下。
那她現在和八爺進展到哪一步了？
根據系統監測，入冬以來八爺與若曦在御花園共計十七次，私下傳遞物品五次，其中兩次是書信、三次是物件。那隻鐲子就是物件之一。
明珠默默喝了口茶，在心裡把這串資料消化了一遍。原著的時間線她記得不太清楚了，但若曦和八爺的感情升溫期大概就是在這個冬天。等到春天來了，若曦的姐姐若蘭會病重，八爺會因此冷落若曦一段時間，然後四爺就會趁虛而入……
宿主，103忽然提醒她，良妃方才看了您三眼。
明珠回過神，餘光果然瞥見斜對面的良妃正輕輕轉著自己腕上一串蜜蠟念珠，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臉上。明珠朝她微微點頭一笑，良妃也回了一個極淡的笑，便垂下眼簾繼續捻珠子了。
德妃開始聊起年關的瑣事，宜妃接話接得利落，說今年內務府備的窗花樣式好看，又說御膳房新醃的臘肉比往年香。明珠安安靜靜聽著，偶爾在合適的時候點頭附和一聲，扮演著她那尊乖巧吉祥物的角色。
散席的時候已經入了夜。雪還在下，地上又積了厚厚一層。明珠裹著斗篷站在廊下等小梅去取傘，若曦正好端著空茶盤從偏門出來，兩個人就在廊簷底下碰了個正著。
明珠格格。若曦屈膝行了個禮。
若曦姐姐，明珠湊近半步，目光落在她腕間那抹玉色上，壓低了聲音說，姐姐這鐲子真好看，從前怎麼沒見你戴？
若曦的臉在廊下昏暗的燈火裡微微紅了一瞬，下意識用袖子把鐲子掩了掩，嘴上卻輕描淡寫：朋友送的，不值什麼錢。
明珠了一聲，拉長了尾音，也不追問，只笑吟吟地說了句：那這位朋友眼光真好。若曦的臉更紅了，低頭匆匆說了句奴婢先告退了便端著茶盤快步消失在迴廊盡頭。明珠站在廊下，望著她略顯慌亂的背影，嘴角翹了翹。
小梅取傘回來了，替她撐著往偏殿走。雪落得急，一片一片撲在傘面上簌簌地響。明珠低頭看著自己踩出來的腳印，一個接一個，整整齊齊排在薄雪上。
103，她忽然說，你說我要不要離若曦遠一點？
為什麼？
我總覺得……我的存在好像會影響到她的線。明珠腳步慢下來，原著裡她跟八爺的感情走得順不順利我不知道，但萬一因為我在旁邊看著，她心裡壓力大了，演砸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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