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落無聲。永和宮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整個紫禁城沉進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靜裡。明珠熄了燈躺進被窩，聽著北風從屋簷上尖利地刮過去，腦海裡翻來覆去地回放若曦那張微微泛紅的臉、腕間那抹溫潤的玉色、以及她轉身時快步離開的背影。
103，她在黑暗中輕聲開口，你說若曦她知道自己選了一條很難走的路嗎？
根據原著設定，若曦穿越前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女性。她清楚九龍奪嫡的結局，也知道四爺最終會登基。她選擇與八爺親近，是基於情感驅動而非理性判斷。
明珠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那她挺勇敢的。明知道前面是坑還往裡跳。
宿主，您自己呢？
明珠愣了一下：我什麼？
您明知道康熙是歷史上殺伐果決的帝王，明知道九龍奪嫡的殘酷，明知道後宮從來不是個太平地方。可您現在每天揣著奶皮子往文淵閣跑，回回都是笑著進去笑著出來。您覺得自己跟若曦比，差在哪兒？
明珠沒說話。她睜著眼睛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帳頂，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隔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風聲都歇了一輪，她才輕輕說了句：我不知道。我腦子裡亂得很。
103沒再追問。系統運轉的嗡鳴聲在顱底緩緩流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明珠在這條河的潺潺聲裡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均勻。
第二天早上小梅推開她的房門時，發現自家格格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銅鏡前了，正在仔仔細細地描眉毛。
格格今兒起這麼早？
明珠放下眉筆，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站起來拎起桌上那隻青花瓷罐，今兒多做了一罐奶皮子，加了玫瑰醬。你幫我找塊乾淨布包一下，別在路上灑了。
小梅接過瓷罐，看著她眉梢眼角掩都掩不住的那點笑意，忽然福至心靈地問了句：格格是去文淵閣？
明珠回頭衝她眨了眨眼，沒說話，但笑得比窗外透進來的晨光還要亮堂幾分。
臘月二十三，小年。
紫禁城裡到處都在掃塵掛燈，明珠的偏殿也被小梅帶著幾個小宮女裡裡外外擦了一遍，窗紙換了新的，門簾也換成了厚實的錦緞夾棉。太皇太后賞了一對紅絨宮花，德妃送了一碟灶糖，連宜妃都打發人遞了一盒子蜜漬果子過來。明珠看著桌上堆得滿滿當當的節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這深宮裡居然混得還不錯。
午後她去文淵閣，康熙正在跟幾位大臣議事，李德全在門口攔了她一步，小聲說：格格要不先回去？皇上怕是一時半會兒散不了。
明珠點點頭，抱著瓷罐轉身往回走。雪已經停了幾天，地上乾乾爽爽的，宮牆邊上堆著掃起來的殘雪，黑乎乎地擠成一團。她走到御花園附近的時候腳步慢下來，下意識往那根硃紅柱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柱子還立在那裡，旁邊的臘梅已經開到了盛處，黃燦燦的一簇一簇，在灰濛濛的天色底下格外醒目。
她收回目光正要繼續走，忽然聽見假山那邊傳來一聲極低的抽泣。
明珠腳步一頓。她偏頭往假山的方向望過去，透過臘梅枝椏的縫隙，隱約看見一個人影蹲在假山腳下的陰影裡，肩膀微微聳動著。藕荷色的旗裝，髮髻上簪著一根素銀簪子。
是若曦。
明珠在原地站了幾息，猶豫了一下，還是轉了個彎往假山那邊走去。她的步子放得很輕，走到近前的時候，若曦猛地抬起頭來，一張臉上全是淚痕，眼眶紅得像兔子。
若曦姐姐？明珠蹲下來，聲音放得又輕又軟，你怎麼了？
若曦胡亂擦了擦臉，搖頭說沒事，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明珠也不追問，在她旁邊挨著蹲了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方乾淨帕子遞過去。若曦接過來攥在手心裡，又抹了兩把臉，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把哭聲壓下去。
讓格格見笑了。她嗓子還是啞的。
誰還沒個難過的時候，明珠在她身邊坐下來，假山底下青石涼颼颼的，她也不嫌，姐姐要是想說話，我就聽著。要是不想說話，我就坐這兒陪著你。
若曦看了她一眼，眼睛裡的淚又湧上來一汪，被她使勁眨了回去。兩個人就那麼沉默地坐在假山腳下，頭頂的臘梅枝被風吹得輕輕晃動，花瓣偶爾飄下來一兩片，落在裙襬上。
隔了不知道多久，若曦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格格，你說一個人明明心裡有你，嘴上卻從來不承認，那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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