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低下頭:“四阿哥謬讚了。”
“不是謬讚。”德妃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太子找你,是因為那些書信的事。老四跟我說了那些書信的來歷——是你從沈家老宅找到的,交給了老四。”
莜莜的心跳平穩如常。她早就料到,四阿哥會把這件事告訴德妃——德妃是他最重要的盟友之一,這種級別的資訊不可能對她隱瞞。
“是。”她承認。
德妃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那些書信差點害死你?”
“奴婢知道。”
“那你怕不怕?”
莜莜抬起頭,迎上德妃的目光。
“怕。”她的聲音平靜,“但奴婢更怕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該被懲罰的人逍遙法外,該被洗清冤屈的人永遠沉在泥裡。”
德妃看著她,眼神里的審視漸漸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那是一種認可,一種在深宮中摸爬滾打多年的人才有的認可。
“你和你父親很像。”德妃說,“沈懷山當年也是這種人——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在江南織造任上,得罪了不少人,但也贏得了一輩子的清名。”
“娘娘認識家父?”
“見過幾次。”德妃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本宮還是德嬪,你父親進京述職,在宮裡的宴會上見過。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本宮當時就想,這樣的人,可惜不在京城為官,否則倒是個可以結交的人。”
莜莜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你比他更聰明。”德妃收回目光,看著莜莜,“你懂得審時度勢,懂得在危險中保全自己。但你也有一個和他一樣的毛病——太重情義。”
德妃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太重情義的人,在這宮裡,活不長。”
莜莜低下頭:“奴婢記住了。”
“記住沒用。”德妃搖了搖頭,“本宮不是要你變得冷血無情,而是要你學會保護自己。你幫老四,本宮感激你。但你也要記住——在幫別人的同時,別把自己搭進去。”
莜莜抬起頭,看著德妃。德妃的眼神里有真誠的關切,也有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冷靜——她在提醒莜莜,也是在提醒自己。莜莜對四阿哥的重要性,德妃看在眼裡,但她不能確定這種重要性是好事還是壞事。
“奴婢明白。”莜莜說。
德妃點了點頭,靠在羅漢床上,閉上眼睛:“行了,回去吧。僖嬪那邊還等著你呢。”
莜莜起身行了一禮,退出了正殿。
走出永壽宮的時候,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德妃的話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太重情義的人,在這宮裡,活不長。”
她知道德妃說得對。在權力的遊戲中,情義是最奢侈的東西,也是最危險的東西。它會讓你心軟,會讓你猶豫,會讓你在關鍵時刻做出錯誤的選擇。
但她沒有辦法。
從永壽宮回永和宮的路上,莜莜經過御花園。冬天的御花園沒什麼看頭,花都謝了,樹也禿了,只有幾株臘梅在牆角開著,黃色的花朵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莜莜停下腳步,看著那些臘梅。它們開得很倔強,在最冷的季節,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沒有人欣賞,但它們還是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