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一夜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每次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塊玉——暗綠色的,表面刻滿符文,背面是阿渡的字跡。還有阿渡的背影,深藍色的衣服,被人從背後刺穿。畫面模糊得像隔著水霧,但她知道那是真實的記憶。封印在鬆動,過去在一點一點地回來。
天剛矇矇亮,她就起了床,把金瘡藥重新塗了一遍,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還是那種素色舊布衫,袖口洗得發白。她對著那面巴掌大的銅鏡把頭髮束好,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臉和灰白色的頭髮,忽然想起武拾光昨晚說的話。
“你的頭髮以前應該不是這個顏色。”
他說得對。在被封印之前,她的頭髮是純白的,像雪一樣白,不是現在這種灰白色。封印不僅帶走了她大部分靈力,還改變了她的髮色。每次強行衝破封印,頭髮就會更白一點。上次救武拾光的時候,髮梢開始變白;如果再有一次,她可能會變成滿頭白髮。
莜莜把木簪插好,推開門。
渡口街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嘈雜。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油條在鍋裡翻滾的聲音和餛飩湯咕嘟冒泡的聲音混在一起。她照例在街口買了一碗豆漿,站在路邊喝完。今天她沒有直接回小屋,而是沿著渡口街往北走,拐進了一條小巷。
小巷盡頭是一扇木門,門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沉月渡口商會”。這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議事的地方,也是鎮中長者常待的地方。莜莜推門進去,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
正中間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者,鬚髮花白,穿著一身深褐色的錦緞長袍,手裡捏著一串檀木佛珠。他就是沉月渡口最有威望的長者,姓周,鎮上的人都叫他周公。周家在沉月渡口經營了三代,幾乎壟斷了渡口的貨運生意,在這地界上說話比官府還管用。
周公看到莜莜進來,微微點頭。“阿遙姑娘,你來得正好。我正想讓人去請你。”
莜莜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是為了孫平的案子?”
“不只是孫平。”周公捻了捻佛珠,嘆了口氣,“一晚上死了兩個人。”
莜莜的手指微微一頓。“兩個人?除了孫平還有誰?”
“鎮東的劉家小子,劉大壯。”周公的聲音低沉,“今天早上被人發現死在自家院子裡,和他爹的屍體躺在一起。”
“他爹?”
“劉大壯他爹上個月就死了,病死的。但今天早上發現的時候,劉大壯的屍體也在那裡,和他爹並排躺著。”周公頓了頓,“劉大壯是蛟龍族的,他爹是凡人。死的不止劉大壯一個,還有他爹。但他爹的死狀和孫平、趙明遠不一樣——沒有身體透明化,就是普通的……被殺。”
莜莜的眉頭微微皺起。
凡人也被殺了。這意味著什麼?兇手的目標是蛟龍族,但這次殺了一個凡人——是誤殺,還是故意的?
“周公,您叫我來是想……”
“我想請你和那位拾光公子一起查這個案子。”周公放下佛珠,雙手交疊在膝上,“你們兩個是外來的,和鎮上的人沒有牽扯,查起來更方便。我已經讓人去請拾光公子了,他應該馬上就到。”
莜莜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就被推開了。
武拾光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長衫,腰間繫著黑色布帶,沒有戴斗笠,也沒有刻意遮掩——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露出稜角分明的臉。他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莜莜身上,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轉向周公。
“周公,您找我。”
“拾光公子,請坐。”周公指了指莜莜旁邊的椅子。
武拾光走過來坐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尺,莜莜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陽光曬過的棉布的味道,和昨晚在蘆葦蕩裡聞到的一樣。
“兩位都是有能力的人。”周公開門見山,“鎮上連續發生命案,官府查不出名堂,我只能拜託兩位。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沉月渡口的客卿,查案所需的一切,鎮上一力承擔。只求兩位能儘快抓住兇手,還沉月渡口一個安寧。”
武拾光看了莜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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