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的午後和別處不同。
早晨的霧散了,但江面上蒸騰起一層新的水汽,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鋪了一層碎玻璃。漁船、貨船、客船在碼頭進進出出,船工的號子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煤油味和江水特有的潮溼氣息。
莜莜和武拾光並肩站在碼頭邊緣的石樁旁,就是那天早上他遞給她灌湯包的位置。
“趙明遠說他在碼頭遇到那個人,”武拾光環顧四周,“具體在哪個位置?”
“不知道。趙員外只說‘在碼頭’,沒說具體位置。”
“那我們只能自己找了。”
莜莜沒有回答。她閉上了眼睛。
武拾光看了她一眼,沒有打擾她。他知道她在做什麼——張開感知力。這種能力他沒有,但他已經見識過了。在蘆葦蕩的夜晚,她憑感知力發現了血引陣的痕跡,發現了地下那個跳動的東西。
片刻後,莜莜睜開眼睛。
“碼頭南端。”她說,“貨船停靠的那個區域。”
“有什麼?”
“靈力殘留。很淡,但和趙明遠、孫平屍體上的氣息很像。應該是同一個人留下的。”
兩人沿著碼頭往南走。碼頭的南端比北端冷清一些,停靠的主要是貨船,不像客船區那麼熱鬧。幾個苦力扛著麻袋在跳板上走來走去,汗水滴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莜莜在一個位置停下來。
這是一個偏僻的角落,幾艘廢棄的舊船堆疊在一起,船身上長滿了青苔和水草。陽光照不到這裡,空氣中有一種腐朽的木頭和黴味混合的氣味。
“就是這兒。”莜莜蹲下身,手指懸在地面上一寸的位置,“靈力殘留最濃。趙明遠應該就是在這裡遇到那個人的。”
武拾光蹲在她旁邊,看著地面。
什麼也看不到。沒有血跡,沒有陣法的痕跡,看起來就是一塊普通的地面。
但他相信她的判斷。
“你在這裡等一會兒。”莜莜說,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紙和一支筆。是從小屋帶來的,占卜師的道具,正好派上用場。她把黃紙鋪在地上,用筆蘸了硃砂,在紙上畫了一個複雜的符文——不是無相月的標記,而是一個追蹤符文。她學過的術法不多,但在無相月的時候,追蹤和反追蹤是每個殺手的基本功。
符文畫好後,她將手掌按在紙上,將體內僅存的靈力灌注進去。
黃紙微微發熱,符文發出淡金色的光。
然後,紙上的硃砂開始自己移動——不是亂動,而是沿著某種看不見的軌跡,在紙上勾勒出一條曲線。
“這是什麼?”武拾光問。
“追蹤術。”莜莜說,“靈力殘留像腳印,即使人走了,‘腳印’還在。追蹤符文能捕捉這些‘腳印’,畫出那個人離開的路線。”
曲線在紙上蜿蜒,從碼頭出發,沿著江邊往北,然後拐進了鎮子,在鎮子裡繞了幾個彎,最後停在了鎮子中心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