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拾光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在黃昏的小路上,往沉月渡口走去。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黃土路上,像兩條並行的河流。誰的影子都沒有歪。誰的腳步都沒有停。
遠處,沉月渡口的鐘樓敲響了酉時的鐘聲。
他們低估了無相月的速度。或者說,他們高估了自己的時間。
從木屋到沉月渡口,正常走需要兩刻鐘。武拾光和莜莜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剛穿過那片矮樹林,還沒走到能看到鎮子燈火的開闊地。天色已經全黑了,月亮還沒有升起來,小路上黑漆漆的,只有遠處鎮子的燈火在樹梢的縫隙裡一閃一閃,像一隻只在黑暗中眨動的眼睛。
突然有人從樹林裡走出來。不是一個——是六個。
六個黑衣人,穿著統一的深色勁裝,腰間掛著統一制式的短刀,臉上蒙著統一材質的黑布,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他們的站位很講究——不是亂站,是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封住了所有往鎮子方向的路。退路還留著,但莜莜知道,退路是陷阱,轉身跑就會落入後面埋伏的包圍。
無相月的月隱部隊,暗殺精英。莜莜曾經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她知道他們的作戰方式。六人一組,三前兩後一側翼。前三主攻,後二支援,側翼遊走。不留活口。
“莜莜。”武拾光的聲音很低,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你認識他們嗎?”
“認識。”莜莜的聲音也很低,“月隱部隊,暗殺精英。無相月最鋒利的刀。”
“打得過嗎?”
“六對二,你右手暫時廢了。”
“你的也廢了。”
“所以打不過。”
武拾光沉默了一瞬。“你跑,我擋。”
“不行。”
“你在這裡,我還要分心保護你。”
“我不用你保護。”莜莜拔出短刃,左手握住刀柄,刀尖朝下,“我在無相月學了十五年殺人,現在正好用上。”
為首的黑衣人開口了。聲音很低,很平,沒有任何感情,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在石頭上慢慢磨過。“莜莜,組織命令你立即返回。任務終止,目標由我們處理。”
“我不回去。”莜莜說。
“你沒有選擇。”
“我有。”
黑衣人沒有再說話。他一揮手,六人同時動了。不是衝上來——是散開,重新站位,形成一個更緊密的包圍圈。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正確的位置上運轉。
莜莜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前三主攻,武拾光;後二支援,牽制她;側翼遊走,伺機補刀。這是月隱部隊的標準戰術,她閉著眼睛都能預判。但預判和破解是兩回事。她右手不能用,靈力只恢復了五六成,武拾光的龍神之力又不穩定,隨時可能失控。
第一輪攻擊來得很快。三個黑衣人同時撲向武拾光,刀光在黑暗中劃出三道銀白色的弧線,從三個不同的角度封住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武拾光拔劍格擋——叮叮叮三聲,刀劍相擊,火花四濺。他的劍法確實很好,以一敵三不落下風,劍走偏鋒,招招凌厲,每一劍都逼得對手後退半步。但黑衣人配合太默契了,一人退,另一人立刻補上,車輪戰一樣不間斷,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莜莜這邊,兩個黑衣人纏住了她。他們不進攻——只是纏住,用刀封住她的移動路線,不讓她去支援武拾光。她知道他們的意圖:等她靈力耗盡,等她露出破綻,等她倒下。她不會讓他們得逞。短刃在左手中翻轉,刀刃朝上,刀尖朝前,她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向左側黑衣人的咽喉。那人側身避開,她的刀鋒擦著他的脖子過去,劃破了一層皮,血珠滲出來,但他沒有退。
黑衣人沒有退,同時另一人的刀已經到了她面前。莜莜閃身避開,刀鋒擦著她的臉頰過去,削落了幾根白髮。她聞到了自己頭髮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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