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說謊。這是她說的。”
“她在說謊。”武拾光把信拆開,展開。莜莜的字跡,和她的人一樣——清冷的、疏離的、筆畫之間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但仔細看,每個字的最後一筆都有一個小小的鉤,像是猶豫了一下才收筆。
“武拾光,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不要來找我。無相月需要我的血,我不會死,我是白狐女王的後裔,我能承受。你的龍神之力剛覺醒還不穩定,萬妖之祖的殘魂在你體內隨時可能甦醒,你需要時間適應、需要時間控制、需要時間變強。我給你時間。等你有足夠強的那一天,來找我。在這之前,不要來。因為你來了也救不了我。莜莜。”
武拾光把信疊好,塞進袖中和之前那些紙條放在一起。紙條還在,人不在,他忽然覺得這些紙條變得很輕,輕得像沒有重量。
“我要去。”他說。
“你不能去。”阿渡擋在他面前,“你的龍神之力還不穩定,萬妖之祖的殘魂在你體內,你去就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
“你——”
“她說過,如果她需要我,我會在她身邊。她現在需要我。”
武拾光繞過阿渡,往沉月渡口的方向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黑色的河流。阿渡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知道攔不住,因為如果是莜莜,他也會去。
沉月渡口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座墳墓。街道上空無一人,店鋪的門關著,窗戶裡沒有燈。月光把青石板路照得發白,像一條通向遠方的綢帶。武拾光走在路上,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的節拍上。
周公府到了。門開著,院子裡站著一個人。不是黑衣人,是一個老人,穿著白色的長袍,鬚髮全白,面容瘦削,眼睛細長。和無相月的新尊主很像,但不是同一個人。他是無相月的上一任尊主,新尊主的師兄,被新尊主篡了位、關了禁閉、以為已經死了的那個人。他沒有死,他被關在周公府地下,鎖靈棺旁邊的密室裡。莜莜找到了他,放了他,用自己的自由換了他的自由。
“你就是武拾光?”老人看著他。
“莜莜呢?”
“在裡面。花廳。她用自己的血加固了鎖靈棺,用自己的命換了沉月渡口所有人的命。”
“她還活著嗎?”
“活著。但很快就不會了。”
武拾光衝進花廳。花廳裡,血池已經幹了,大坑被填平了,鎖靈棺被搬走了。莜莜躺在花廳中央的地上,白髮散了一地,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面容安詳,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一個好夢——和趙明遠、孫平、劉大壯、周明遠、周公一模一樣的表情。
武拾光跪在她旁邊,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很弱,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他握住她的手,冰涼的,像握著一塊冰。
“莜莜。”他喊她,她沒有反應,“莜莜!”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更大了一些,她還是沒反應。他把她的頭抱在懷裡,貼著他的胸口,讓她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
“你答應過我的。一起種地,一起養雞,一起餵鴨,每天早上煮粥,每天晚上喝魚湯。你答應過的。”他的聲音在發抖,“你不能反悔。”
莜莜的眼睛動了一下。不是睜開——是眼皮微微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她的嘴唇也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有聲音。
武拾光低下頭,耳朵貼在她唇邊。
“對不起……”她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樹葉,“我反悔了。”
“不準反悔。你答應過我的,拉過鉤的。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你說的。”
“一百年……太久了……”
“不久。一點都不久。”
莜莜的眼睛終於睜開了,淺金色的,像秋天的銀杏葉。她看著武拾光的臉,看了很久,像是在記住他的樣子。
”。拾武“
”。嗯“
”。了哭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