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沒有做到。
但他在努力活著。
這就夠了。
顧莜莜爬出車廂,跳上車轅,拉起韁繩。
馬嘶鳴一聲,邁開蹄子,在雪地裡緩緩前行。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雪還在下,風還在刮,天已經徹底黑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不知道最近的城鎮或軍營在哪個方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片荒野。
但她不害怕了。
因為葉限在車廂裡,在她身後,在她的馬車裡。他的呼吸聲很輕,輕到幾乎被風雪掩蓋,但她能聽到。每一聲呼吸都像在告訴她——我還活著,你找到了我,我不會再走了。
她把地圖攤在膝蓋上,用袖子擋住雪花,藉著微弱的月光辨認方向。地圖上的標註在月光下變得模糊不清,她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那條路。往西南方向走,大概三十里,有一個小鎮,是長興侯部隊的後方補給點。那裡有軍醫,有藥材,有人能幫她把葉限的傷口重新處理一遍。
三十里。馬車要走四五個時辰。
她回頭看了一眼車廂,葉限還躺在那件羊皮襖上,呼吸平穩,眉頭微皺。
“葉限,”她說,“你聽到了嗎?我們現在回家。”
車廂裡沒有回應。
但風停了。
雪還在下,但風停了。
顧莜莜彎了彎嘴角,拉起韁繩。
馬車在雪地裡緩緩前行,身後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處,延伸到那個躺著屍體的溝壑,延伸到那片被雪覆蓋的戰場。
她不會回頭看那些東西了。
她只看前面。
前面有路,有小城鎮,有軍醫,有藥。
有葉限活著回去的可能。
馬蹄踩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荒野裡傳得很遠很遠,像心跳一樣有節奏。
顧莜莜跟著那個節奏,一下一下地數著。
一,二,三,四……
她在數葉限還活著的每一天。
每一個她幫他爭取來的、本該不屬於他的明天。
車廂裡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呢喃。她沒有聽清說的是什麼,但她知道,那是葉限的聲音。
活著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