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他說。聲音還是很沙啞,但比昨天有力了一些。
顧莜莜站在門口,光著腳,披頭散髮,眼睛腫著,鼻子堵著,臉上的淚痕還沒洗。她大概看起來像一個剛從水裡撈上來的水鬼。
但她不在乎。
她走過去,在葉限旁邊坐下來。
門檻很窄,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要挨在一起。她坐下來的時候,膝蓋碰到了他的膝蓋,她沒有躲,他也沒有。
“你什麼時候醒的?”她問。
“早上。”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申時。”葉限頓了一下,又說,“臘月二十九。你睡了一天一夜。”
顧莜莜愣了一下。
她竟然睡了這麼久。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那件單薄的中衣,中衣皺得像醃菜,袖口上全是藥漬和血跡。腳上沒穿鞋,腳趾凍得通紅,腳背上有一道被什麼東西劃破的口子,血已經幹了,結成一條暗紅色的線。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狼狽。
大概感覺到了她的視線,葉限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腳上停了一瞬,然後他皺了皺眉——不是那種煩了或者不耐煩的皺,而是一種心疼的、自責的皺。
“你的腳,”他說,“凍傷了。”
顧莜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她的腳趾確實又紅又腫,有些地方裂開了口子,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嫩肉。她不覺得疼,大概是凍麻木了。
“不礙事。”她把腳縮回裙襬下面,遮住那些傷口。
葉限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動了動,像是想去碰她的手,又收了回來。
顧莜莜看到了那個動作,沒有拆穿他。她把目光移開,看向遠處的天空。冬天的天空很高很藍,藍得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綢緞,沒有一絲雲。太陽已經開始往西邊沉了,把天邊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遠處,廢墟的輪廓在夕陽裡顯得格外蒼涼。那些倒塌的牆壁、歪斜的房梁、被燻黑的磚瓦,在金色的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幅褪色的舊畫。
“葉限,”她忽然開口,“今天臘月二十九了。”
“嗯。”
“明天除夕。”
“嗯。”
“我們在這間破屋子裡過年。”
葉限沉默了片刻。
“委屈你了。”他說。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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