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的嘴角浮起一個弧度。不是1.2毫米,不是3毫米,是一個真正的、完整的、帶著溫度的笑。
“好。”
走廊裡的燭火跳了最後一下,然後熄滅了。黑暗中,顧莜莜聽到葉限的聲音,很輕很輕,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明天見。”
“明天見。”
門關上了。顧莜莜靠在門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燙的。她把臉埋進手心裡,無聲地笑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大,掛在驛站的上空,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那雙太大了的棉鞋上,落在她攥緊的衣襟上,落在她彎彎的嘴角上。
明天,她會對他說“我願意”。不是現在,是明天。不是在這裡,是在京城,在顧府,在他正式提親的時候。她會穿著最好看的衣裳,梳著最好看的髮髻,當著兩家人的面,認認真真地回答他。
我願意。
回京的路走了十二天。比顧莜莜來的時候還慢。不是因為路不好走,是因為葉承遠下了死命令——“不許趕路,世子爺的傷要緊。”於是車隊每天只走五六十里,天沒黑就歇下,太陽曬到屁股才出發。顧莜莜坐在馬車裡,靠著車壁,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點一點地從荒原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村莊,從村莊變成城鎮。每過一個驛站,人煙就稠密一些,路邊的房子就整齊一些,空氣裡的煙火氣就濃一些。
葉限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那本翻了很多遍的孫子兵法,但沒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但眼珠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限。”顧莜莜叫他。
他抬起頭。
“你在想什麼?”
他看了她一眼,把書合上。“在想回京之後的事。”
“什麼事?”
“提親的事。”
顧莜莜的臉騰地紅了。她把臉轉向車窗,假裝在看外面的風景。窗外是一片麥田,冬天的麥子綠油油的,在寒風裡伏倒又立起,像一片綠色的海。
“你有什麼好想的?”她背對著他說,“提親又不是你一個人去,你父親會安排的。”
“我在想,”葉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緊不慢,“你姐姐會不會同意。”
顧莜莜轉回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
“我姐姐,”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她只是比較謹慎。她對每個接近我的人都很謹慎。”
“包括陳三公子?”
“陳三哥不一樣。陳三哥是君子。”
葉限微微皺眉。“我不是君子?”
顧莜莜想了想。“你是。但你是那種——不太好懂的君子。”
葉限沒有再問,但他的眉頭沒有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