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完,但顧莜莜知道他沒說完的是什麼。在青巖山的時候。在她幫他煎藥的時候。在她在院子裡認草藥的時候。在她給他遞蜜餞的時候。在她握著竹扇柄跟他搶扇子的時候。在她蹲在炭爐前被煙燻得流淚的時候。在她趴在炕邊守了他三天三夜的時候。
不是因為這些事。是因為做這些事的人,是她。
“葉限。”顧莜莜抬起頭看著他,走廊裡的燭火在她眼睛裡跳動,把她的眼眶映得通紅,“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長興侯世子,我是顧家二女兒。你娶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需要好處。”
“你父親不會同意的。”
“他已經同意了。”
顧莜莜愣住了。“什麼時候?”
“今天。他看到你的第一眼。”葉限的聲音很平靜,“他說,能一個人走八百里路來找你的姑娘,值得你一輩子對她好。”
顧莜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安靜的、一滴一滴從眼眶裡滾落下來的眼淚。她用手背去擦,但擦不完,越擦越多。
葉限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他的指腹有薄繭,粗糙的觸感在她臉上劃過,帶來一種微妙的、癢癢的感覺。
“別哭了。”他說,“你哭起來不好看。”
“你閉嘴。”顧莜莜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你求婚的時候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葉限想了想。“你哭起來也好看。”
顧莜莜破涕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手落在他的胸口,不重,但他皺了皺眉——大概是碰到了傷口。她連忙縮回手,緊張地看著他。“碰到傷口了?疼不疼?”
葉限握住她縮回去的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著那層薄薄的中衣,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穩,很有力。
“不疼。”他說。
顧莜莜的手停在他胸口,感受著那個心跳。她的眼淚還在流,但她在笑。“葉限,你這個人真的很過分。”
“哪裡過分?”
“你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就讓我一個人猜。寫信只回三個字,‘知道了’,‘信收到了’,‘等我’。你知道我等那幾個字等了多久嗎?”
葉限沉默了片刻。“我不太會說。”
“那你會做什麼?”
葉限看著她,握著她的手,低下頭。他的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的氣流在兩人之間流轉。
“這個。”他說。
他吻了她。很輕,很淺,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唇瓣相觸的瞬間,顧莜莜的腦子裡炸開了無數朵煙花。她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抖,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襟。
走廊裡的燭火晃了晃,光影在牆壁上游移。遠處,士兵們的說話聲漸漸遠了,馬的嘶鳴也停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心跳聲。
葉限的吻很短,短到她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他就退開了。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灰黑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冷淡,不是疏離,不是剋制——是溫柔的、熱烈的、毫無保留的。
“顧莜莜,”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說一個只有她能聽到的秘密,“嫁給我。”
顧莜莜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她伸出手,用食指點了點他的鼻尖。“先把傷養好,把仗打完,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然後——”她彎了彎嘴角,“來顧府提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