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用筷子夾起餃子,慢慢吃著。
餃子不好吃。麵皮太厚,餡料太鹹,臘肉硬得像橡皮,胡蘿蔔煮得稀爛,野菜帶著一股土腥味。但顧莜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她想把這一刻記住。
葉限也吃得很慢。他每吃一個餃子,都會停頓片刻,像是在品什麼珍貴的東西。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看著碗裡剩下的餃子。
“你包的,”他說,“都破了。”
“沒關係,破了也能吃。”
葉限沒有接話。他用筷子夾起一個破了的餃子,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好吃。”他說。
顧莜莜看著他,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知道那個餃子不好吃。但他覺得好吃,因為這是她包的,因為這是除夕,因為他們還活著,坐在一起吃一頓不像樣的年夜飯。
“葉限,”她說,“明年除夕,我們還在——一起過。”
葉限抬起頭,看著她。
火光在他眼睛裡跳動,把那雙灰黑色的眼睛映得像兩顆燃燒的星星。
“好。”他說。
那天晚上,顧莜莜又在地鋪上躺了下來。
火堆裡的木頭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根暗紅色的炭,偶爾噼啪一聲,濺出幾點火星。屋裡的溫度在下降,冷氣從地面往上湧,凍得她後背發涼。
她把羊皮襖裹得更緊了一些,蜷縮著身體。
“顧莜莜。”葉限的聲音從炕上傳來。
“嗯?”
“地上涼,你上來睡。”
顧莜莜愣了一下。“你身上有傷,我不能——”
“傷不疼了。”葉限打斷她,“地上涼,你會生病的。”
顧莜莜猶豫了片刻。然後她抱著羊皮襖,爬上了炕。
炕不大,兩個人躺上去,肩膀幾乎要挨在一起。她躺在炕沿邊上,儘量跟他保持距離。但炕沿太窄了,她半個身子懸在外面,搖搖欲墜的。
葉限伸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拉了拉。
“過來一點。”他說,“不會掉下去。”
顧莜莜順著他的力道往裡挪了挪。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了一起,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溫度——隔著那件薄薄的中衣,他身上的熱量傳過來,像一個小火爐,把周圍的冷氣都驅散了。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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