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裡安靜了片刻。顧錦朝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葉限臉上。
“葉世子,”她說,“你的傷好了嗎?”
“尚未痊癒,但已無大礙。”
“你父親同意這門親事嗎?”
葉承遠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顧大小姐,葉某全力支援。顧二小姐對小兒有救命之恩,對葉家有大恩大德。葉家上下,無不感念。”
顧錦朝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葉限身上。“葉世子,我問你三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請說。”
“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娶我妹妹?”
葉限沉默了片刻。“因為她在我最不想活的時候,讓我想活了。”
花廳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炭盆裡木炭燃燒的噼啪聲。顧錦朝看著葉限,目光裡的審視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近乎柔軟的東西。
“第二個問題,”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你能保證,這輩子只對我妹妹一個人好嗎?”
葉限抬起頭,看著顧錦朝的眼睛。“不是保證,是已經。”
顧錦朝的眼眶微微泛紅了。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情緒。放下茶碗的時候,她的聲音依然平穩。“第三個問題——”
她頓了一下。
“你能保證,活著回來嗎?”
葉限的表情微微變了。他知道顧錦朝在說什麼——她是重生者,她知道他原本的命運。戰死沙場,死前手裡攥著一支不屬於他的髮簪。她在問他,你有沒有把握改變那個結局?
葉限沉默了很久。久到花廳裡的空氣都變得凝重了,久到陳彥允放下了茶碗,久到葉承遠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我不能保證,”葉限說,“但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我不會再去送死。以前我覺得戰死沙場是將門之子的榮耀,現在我知道,活著回來才是。”
“為什麼?”
“因為有人在等我。”
顧錦朝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是一滴一滴從眼角滾落的、安靜的、帶著溫度的眼淚。她沒有擦,任它們流。
“葉世子,”她說,“我把我妹妹交給你了。你要是敢讓她哭——”
“不會。”葉限說。
顧錦朝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茶。“去吧,她在後院等你。”
葉限走出花廳的時候,顧莜莜正站在後院的臘梅樹下。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髮髻上簪了一支紅梅——是從樹上折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臘梅花開得正好,金黃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綴在枝頭,香氣濃郁得幾乎要溢位來。
她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陽光從臘梅樹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笑容照得格外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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