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莜莜的眼淚湧了上來。她仰著臉看著他，陽光落在她的眼睛裡，把她的眼淚映得像碎掉的星星。
“葉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剛才。”葉限的嘴角微微彎起，“對著你姐姐練的。”
顧莜莜破涕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這次她沒有打到他的胸口，而是打在了他的手臂上。葉限握住她打過來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他的手很大，完全覆蓋住了她的，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暖暖的。
“顧莜莜。”
“嗯。”
“你姐姐同意了。”
“我知道，我聽到了。”她在花廳後面的隔扇後面偷聽了全過程，翠屏給她搬了把椅子，還端了一碟瓜子。她磕了半碟，激動得差點把瓜子殼嚥下去。
葉限看著她的眼睛。“那你的答案呢？”
顧莜莜仰著臉看著他，陽光落在她的臉上，臘梅的香氣在兩個人之間瀰漫。她彎了彎嘴角。
“我願意。”
葉限的嘴角浮起一個弧度。
顧莜莜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很輕，很快，像一隻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後她轉身跑了。
葉限站在臘梅樹下，手裡還殘留著她手的溫度。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後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陽光很好，臘梅很香，風很輕。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在靖安王府的花廊拐角處，她差點撞上他。那時候她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說“葉世子抱歉，我沒看路”。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冒冒失失的姑娘會成為他活下去的理由。
現在他知道了。
他彎了彎嘴角，轉身走出後院，穿過垂花門，走過抄手遊廊。花廳裡，顧錦朝和陳彥允還在喝茶，兩個人都沒說話，但氣氛很好。葉承遠站在院子裡跟門房說話，安排人把聘禮抬進來。翠屏蹲在花廳後面的隔扇旁邊，收拾顧莜莜留下的那半碟瓜子。
一切都很平常。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葉限走出顧府大門，站在門檻上，回頭看。門楣上掛著兩個紅燈籠，燈籠上寫著“顧”字，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溫暖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走向馬車。
馬車伕問他：“世子爺，回府嗎？”
“回府。”他頓了頓，“繞個路，從顧二小姐的院子外面走。”
馬車伕愣了一下，沒敢多問，拉起韁繩。馬車繞到顧府的東牆外，放慢了速度。葉限掀開車簾，看著那一排雕花窗欞。第三扇窗後面，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藕荷色的褙子，髮髻上簪著紅梅。
她站在窗前，似乎也看到了他。窗欞推開了一條縫，一隻白白淨淨的手從縫隙裡伸出來，朝他揮了揮。然後窗欞關上了。
葉限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嘴角的弧度沒有消失，一直掛著，像一輪彎彎的月亮。
馬車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街上有孩子在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很高，幾乎要碰到天上的雲。賣糖葫蘆的老頭吆喝了一聲，聲音拖得很長很長，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