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限聽著這些聲音,想起顧莜莜在馬車上對他說過的話。
“葉限,你說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平行世界?”
“什麼平行世界?”
“就是另一個世界,另一個你,另一個我。在那個世界裡,你沒有遇到我,我也沒有去找你。你還是你,我還是我,但我們不認識。”
“不認識的話,我在那個世界裡會怎樣?”
“你會死。”
“那還是這個世界好。”
他當時以為她在說胡話,現在想想,也許不是。也許真的有另一個世界,另一個葉限,另一個顧莜莜。在那個世界裡,葉限戰死沙場,顧莜莜是一個沒有存在感的背景板。他們從來沒有相遇,從來沒有相愛,從來沒有改變過彼此的命運。
但那個世界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世界。這個世界裡,葉限還活著。顧莜莜找到了他。他們在破屋裡過了除夕,在驛站裡接了吻,在臘梅樹下定了終身。從此以後,他不再是一個人,她也不再是一個人了。
馬車拐進長興侯府的巷子,葉限睜開眼,掀開車簾。家門就在前面,朱漆大門上貼著春聯,是父親親手寫的,字跡蒼勁有力——“一門忠烈千秋業,萬里山河百戰功”。橫批寫著四個字,“馬革裹屍”。
葉限看著那個橫批,沉默了片刻。“馬革裹屍”是長興侯府幾代人的信條,是他的祖父、曾祖父、高祖父用生命踐行的誓言。他也曾經以為,那是他唯一的歸宿。但現在他不這麼想了。不是因為他怕死,是因為他有更想做的事——活著,陪一個人慢慢變老。
他跳下馬車,走進大門。門房迎上來,說侯爺在書房等他。他點了點頭,穿過前院,走過中院,來到書房門口。門開著,葉承遠坐在案几後面,正在看一封信。看到兒子進來,他把信放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葉限坐下來。
“剛才接到邊疆的軍報,”葉承遠的聲音很平靜,“韃靼人退了。求和文書已經到了兵部。仗打完了。”
葉限沉默了片刻。“父親,我想去邊疆。”
葉承遠看著他,沒有說話。
“不是去打仗,是去駐守。”葉限說,“邊疆需要有人守著。韃靼人雖然退了,但隨時可能再來。我可以去——”
“你剛訂了親。”葉承遠打斷他。
“顧二小姐可以跟我一起去。”
葉承遠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兒子,看著那張蒼白的、清瘦的、但眼睛裡有了光的臉。他想起十幾年前,夫人還在的時候,葉限還是個孩子,趴在他膝蓋上問他:“父親,邊疆是什麼樣的?”他說:“邊疆很遠,很冷,有很多壞人。”葉限說:“那我長大以後去幫父親打壞人。”他說:“你身體不好,不能去。”葉限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那時候他以為兒子會認命。但現在看來,他沒有認命。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不能衝鋒陷陣,就運籌帷幄;不能上陣殺敵,就駐守邊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從來沒有。
“去吧。”葉承遠說,“帶顧二小姐一起去。邊疆雖然苦,但兩個人在一起,就不苦了。”
葉限站起來,朝父親深深一揖。
“多謝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