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莜莜傳》第1801章 【顧晏惜2】(1)

作者:妤丸·22天前

七宿司的人撤走了。長街重新活了過來,小販吆喝,行人往來,方才的肅殺像一場被按了快進的夢。莜莜卻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趙大叔從炭車後面探出頭來,衝她招手:莜丫頭,走了走了,別傻站著!那幫人可不是好惹的,看多了要惹麻煩!

莜莜了一聲,走過去幫他把最後一簍炭搬下來。趙大叔遞給她兩個銅板,又打量了她一眼:住處找好了?

找好了。城南柳葉巷,賃了一間屋子。

行,有事來炭行找我。趙大叔趕著車走了,吆喝聲混在車輪轆轆的聲響裡,漸漸遠了。

莜莜把銅板揣進懷裡,拎著包袱往柳葉巷的方向走。雪越下越大了,落在她肩頭,很快就化成了水漬。她走得不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回放著方才的畫面。那個人。那個面具。那雙眼睛。是不是他?如果是他,為什麼不認她?如果……不是他,這世上怎麼會有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她在巷口停下來,撥出一口白氣。巷子深處有一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積了薄薄一層雪。莜莜看著那棵樹,忽然想起另一棵——北地驛站後面也有一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晏先生坐在樹下教她背書,她背錯了,他拿書卷敲她的腦袋,一點都不重,可她還是裝哭。他就嘆氣:莜莜,你裝哭的本事比你背書的本事強多了。她那時候多大?九歲?十歲?記不清了。只記得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下面是彎的,像月牙。

可方才那雙眼睛下面是直的。冷的。像刀鋒。

莜莜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院門走進去。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灶臺,牆角堆著前任房客留下的幾捆乾柴。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從最底層摸出一樣東西——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墜,雕成半片葉子的形狀,邊緣磨得圓潤光滑。這是她母親臨終前交給她的。莜莜把玉墜攥在手心裡,硌得掌心生疼。娘,我進京了。她輕聲說,像是在跟誰彙報,我找到他了,可是……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爐膛裡未熄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莜莜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推開門走進雪裡。她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一直走到方才七宿司查封糧鋪的那條長街。街面上的雪已經被人來人往踩成了泥濘,可她還是彎下腰仔細地找。在糧鋪門前的青磚縫裡,她找到了那枚馬蹄印。不算深,但輪廓清晰——那匹黑馬的左後蹄缺了一小塊鐵掌,印子比別的馬蹄淺一些。

莜莜蹲在那裡,伸手碰了碰那個馬蹄印的邊緣。雪水滲進她指甲縫裡,涼得她縮了一下。她忽然笑了。很小的一點弧度,浮在凍得發紅的嘴角上,像雪地裡冒出來的一丁點綠芽。

缺了半塊鐵掌。他走的時候那匹馬就這樣,她問過為什麼,他說:在北地跑山路磕掉的,懶得換。這麼多年了,他居然還在騎這匹馬。那個戴面具的人就是晏先生。他認出了她。他一定認出了她。不然那匹馬不會偏偏從她身邊經過,不會偏偏讓她聞到那股松木煙燻味。

莜莜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轉身往回走。雪落在她發頂,落在她肩頭,落在她來時的腳印裡,一點一點地填平。她沒有回頭。但是她知道,從明天開始,她要去七宿司門口等。

等那個人出來,當面問他一句。北地的雪問他是不是還記得,那棵老槐樹問他是不是還記得,那些教她寫的字問她是不是還記得——還有她。她站在這裡,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問他:晏先生,你還認得我嗎?

雪越下越大了。長街盡頭,一個穿玄色勁裝的身影立在暗處的簷角下,面具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他看著那個穿羊皮襖的姑娘走遠,看著她背影消失在雪幕裡,半天沒有動。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隻手攥著韁繩,指節發白。掌心有一點溼。不是雪。他的嘴角動了動,極輕極慢地說了一句話,聲音被風捲走了,誰也聽不見。

莜莜。

莜莜蹲在灶臺前生火的時候,還在想那枚馬蹄印。

爐膛裡的柴有點潮,煙比火先冒出來,嗆得她咳了兩聲。她把乾草湊過去吹,火苗終於顫巍巍地竄起來,映得她半邊臉暖融融的。屋子太小,一熱起來就顯得更擠,可她喜歡這種擠。在北地的驛站裡,冬天要三個人擠一張炕才睡得暖,趙大叔說她是怕冷怕到骨頭裡的體質。莜莜覺得他說得對。她確實怕冷。尤其怕那種一個人待在屋子裡、四面漏風、怎麼燒柴都暖不起來的冷。

她想起七歲那年的冬天。那是她這輩子最冷的一個冬天。

北地的風颳起來像刀子。驛站外面白茫茫一片,雪厚得能沒過膝蓋,隔三差五就有凍死的牛羊被拖到山溝裡去埋。莜莜就是從那個冬天開始,沒了爹。

她爹是凌王麾下的斥候,那年冬天被派出去探路,走之前把她託給驛站的趙嬸照看。莜莜記得他蹲下來跟她平視,鬍子茬扎得她臉頰疼,他說:莜莜乖,爹三天就回來。然後他騎上馬,裹著那件破了個洞的羊皮襖走了。第七天,有人把他的馬牽回來了。馬背上空蕩蕩的,鞍子旁邊掛著一截斷了的弓弦。馬自己跑回驛站,渾身是血,腿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莜莜從屋裡衝出來,拍著馬脖子喊我爹呢,馬喘著粗氣,拿溼漉漉的鼻子拱她的臉,把血蹭了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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