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莜莜傳》第1815章 【顧晏惜16】(1)

作者:妤丸·16天前

回到興安街的藥鋪已經過了午時。莜莜把前後門都鎖好,走到後院的水井邊打了一盆水,坐在院裡的石墩上,把玉墜浸在水裡仔細看。半片葉子浸了水之後顏色深了一些,可她翻來覆去看了半天,還是什麼都沒有。她又舉起來對著日光看,眯著眼從各種角度照,依然光滑如初。莜莜有點洩氣地把玉墜攥回手裡,坐在石墩上望著天發了一會兒呆。

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在北地的時候,驛站的老大夫教她辨認藥材,有一種叫透骨草的乾草藥,泡了水之後葉子上的紋路才會顯出來。老大夫說:有些東西啊,不泡水看不出來,泡了水一眼就認得了。莜莜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回灶屋,從包袱裡翻出她隨身帶的那小包乾草藥。她翻了一陣,沒有透骨草。她想了想,從灶臺邊上拿了一小碟醋,又從井臺邊撿了一小塊乾淨的碎石。她把玉墜放在碟子裡,倒了淺淺一層醋沒過墜子,然後拿起那塊碎石,在玉墜表面輕輕地、反覆地刮蹭。

醋的酸性和石頭的摩擦力慢慢起了作用。莜莜颳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忽然覺得手指底下傳來一種微妙的阻力——不是光滑的,而是有什麼極淺極細的紋路,在玉的表面若隱若現。她趕緊把玉墜撈出來用清水衝乾淨,對著日光再次舉起。這一次,她看見了。在葉片的背面,有一片顏色略深的區域,像是一層極薄的蠟封被醋泡開了。那層蠟封底下,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刻痕,細如蚊足,不仔細看幾乎以為只是玉石的天然紋理。莜莜的手開始發抖。她把玉墜貼在眼前,一字一句地辨認那些刻痕。

字很小,刻得又密,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看完整。開頭第一行是:凌王府側妃蕭氏,於永昭十二年秋,以軍械換鐵之謀通北狄……她蹲在地上看了將近兩刻鐘,反反覆覆把每一行都讀了好幾遍,直到眼睛發酸、脖子僵了才直起身來。那枚玉墜躺在她的掌心裡,冰涼的,溫潤的,毫不起眼的半片葉子。可裡面刻著的字,是能要人命的東西。莜莜站起來,把玉墜重新貼身收好,攏了攏衣領,走到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涼氣。

蕭氏。凌王側妃。永昭十二年秋開始通敵,經手人是齊萬山,中間人已經死了,北狄那邊的接頭人名字沒有出現在玉墜上,但她爹刻了一行備註:蕭氏與北狄右賢王部有十年舊交,據傳蕭氏入凌王府前曾為右賢王謀士之女。莜莜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十年舊交。也就是說,蕭氏嫁給凌王之前就已經跟北狄那邊有來往了。她嫁進凌王府,根本就是帶著目的來的。而凌王——她的丈夫——是裝不知道,還是壓根沒查過?

莜莜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這些念頭。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回到屋裡點了燈,在桌前坐下,把剛才看到的玉墜內容一字不差地默寫在一張草紙上。她把草紙摺好壓在枕頭底下,然後把玉墜拿出來,就著燈光仔細看,發現那片蠟封已經開始重新凝合了。她爹用了特殊的封蠟,遇酸溶解,幹了之後會重新封住刻痕。莜莜把玉墜擦乾淨貼身收好,吹了燈躺下,可腦子裡像燒著一鍋沸水,怎麼也靜不下來。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起來點了燈,把那張草紙又掏出來看了一遍。

她看著齊萬山三個字,心裡盤算著。今天她在慈恩寺對齊家老孃說的話,應該已經傳到齊萬山耳朵裡了。按照顧晏惜的判斷,齊萬山是個怕死的人,一旦知道蕭氏可能不會保他,他就會自尋出路。會來找她。莜莜放下草紙,吹了燈重新躺下。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數呼吸,數到一百多的時候,意識終於開始模糊了。

第二天一早,藥鋪的門板剛卸下來,門口就來了人。

莜莜正在櫃檯後面擦拭藥櫃的抽屜,聽見有人敲櫃檯沿,抬頭一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灰綢袍子的中年男人,白白胖胖的,戴著頂瓜皮帽,看起來像個體面的商人。可他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眼睛下面是青的,像是沒睡好。莜莜放下抹布,臉上掛著大夫該有的溫和笑容:這位爺,您可是來看診的?

那人站在櫃檯前,雙手搓著袖口,目光在鋪子裡梭巡了一圈。鋪子裡只有他們兩個,藥櫃空空的,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素藍襖裙的年輕姑娘。他的目光終於落在莜莜臉上,壓低了嗓子,聲音發緊:姑娘,昨天在慈恩寺跟我娘說話的人,是不是你?

莜莜心裡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她看了那人一眼——瓜皮帽下面是汗津津的額頭,手指搓袖口的動作急促而用力。她笑了笑:這位爺,您娘是哪位?我昨日的確去了慈恩寺上香,跟一位大娘搭過話,不知是不是您娘。您要是不嫌棄,坐下慢慢說?

齊萬山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左右看了看,終於一屁股坐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壓低聲音急急地說:我娘說我那批貨的事……姑娘,你到底知道多少?你是哪邊的人?

莜莜沒有立刻回答。她不緊不慢地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個茶碗,給他倒了碗熱水推過去。齊爺,先喝口水。她說,語氣不疾不徐,我不屬於哪邊的人。我只是知道,那批鐵料換掉的軍械害死了北地戍邊的兩百多個將士。我爹,就是其中一個。

齊萬山的臉霎時白了。他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水灑出來在櫃面上洇開一小片溼痕。你爹……你爹是誰?

一個北地的斥候。姓莜,您大概不知道他的名字。莜莜看著他,目光平平靜靜的,可他死的時候,馬被人送回來了,鞍子上掛著一截斷了的弓弦。

齊萬山的嘴唇哆嗦著,手端著碗抖個不停。莜莜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想著顧晏惜說的軟骨頭三個字,果然沒說錯。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齊爺,那批鐵料的賬本,您手裡還有沒有?

齊萬山猛地抬頭看她,眼神里的驚惶多得快要溢位來了。我……賬本不在我這。當年那批貨走完之後,蕭氏就把賬本收回去了,我手裡只有一份謄抄的單子……

謄抄的單子也行。莜莜的眼睛亮了一瞬,在哪?

齊萬山低下頭去,手指攥著碗沿攥得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莜莜以為他要反悔了,他才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在我城外西郊的莊子裡。地窖第三塊磚底下,用油布包著。他抬起頭看她,眼裡全是哀求,姑娘,我把這個告訴你,你……你得保我。蕭氏要是知道我跟人說了這些,她不會讓我活過明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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