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莜莜傳》第1828章 【顧晏惜29】完(1)

作者:妤丸·10天前

莜莜端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她點了點頭:嗯,明日就去。趙大叔又看向顧晏惜,目光在他臉上那幾道疤上停了一下,然後默默地抽了一口煙,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有些事不用問,看兩個人一起回來、並肩坐在桌前喝同一鍋羊肉湯的樣子,就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晚上趙嬸給他們收拾了一間屋子。驛站不大,空房只有一間,趙嬸鋪了兩床厚被子,又往爐膛里加了一鏟炭,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北地夜裡冷,炭火燒旺些,別凍著。她走出去的時候順手帶上了門,臨了又回頭衝莜莜擠了一下眼,那神情裡透著一種慈愛的揶揄。

莜莜假裝沒看見,蹲在爐火邊烤手。顧晏惜坐在炕沿上,看著火光映著她的側臉,目光從她耳邊垂下的碎髮移到她微微彎著的嘴角上。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爐火噼啪的聲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莜莜烤了一會兒手,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夜色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映在窗紙上,枝椏交錯,像一幅墨筆勾勒的舊畫。她看了很久,忽然說:那年你走的時候,我就是站在這裡看的。

顧晏惜走到她身邊,也看著窗外那棵樹的影子。你那時候才這麼高。他比了一下自己腰側的高度,站在門檻上踮著腳,鼻子凍得通紅。

莜莜偏頭看他,火光把他半邊臉照亮了,她笑了笑:我當時問你會不會回來。

我沒答。

莜莜轉回去繼續看窗外,可你現在回來了。

顧晏惜站在她旁邊,兩個人肩並著肩看著窗外老槐樹的影子被月光和雪光揉成一片柔和的灰藍色。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很輕:北地的春天來得晚。這棵槐樹,大概還要一個月才能開花。

莜莜了一聲。

我留下來等它開。他說。

莜莜的嘴角彎起來。她沒轉頭看他,只是把放在窗臺上的手往旁邊移了半寸,碰到了他的手背。掌心貼著掌心,指縫交錯著扣在一起。窗外的老槐樹在夜風裡晃了晃枝椏,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樹影投在窗紙上,溫柔地晃動著。屋裡爐火燒得正旺,炭火噼啪細響,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挨在一起,像兩棵並肩長了許多年的樹,根在地下已經分不開了。

第二日一早,莜莜帶著顧晏惜去了後山。

北地的山不高,可起伏連綿,積雪蓋了大半年,只在陽坡上偶爾露出幾片枯黃的草莖。莜莜走在前面,踩著半尺厚的雪,腳印一個一個地踩出來,深而穩。顧晏惜跟在她身後,沿著她的腳印走,省了不少力氣。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莜莜在一塊略平坦的坡地上停下來。那裡立著一塊青石墓碑,不高,碑面上的字被風霜磨得有些模糊了,可莜公諱三個字還看得清。碑前有一小片空地被掃得乾乾淨淨,顯然是趙大叔清明時來修整過的,幾道香燭燃盡的痕跡還留在雪地上。

莜莜蹲下來,把從驛站帶來的香燭插進雪地裡,用火石點著了。她看著青煙嫋嫋升起,融進灰白的天色裡,蹲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吵醒什麼人似的。

爹,我來了。她伸出手拂了拂墓碑上的落雪,這些年的事,女兒都查清楚了。害你的人已經伏法了,你不用再擔心了。她頓了一下,偏頭看了顧晏惜一眼。他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安靜地垂著眼。莜莜轉回去,對著墓碑繼續說:我把晏先生帶來了。就是當年您託付東西的那個人。他幫了我很多,也等了很久。往後……我們倆一起過日子,您放心。她說完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往後退了半步,把位置讓給顧晏惜。顧晏惜走上前,也在墓碑前蹲下來。他看著那塊被風雪打磨了多年的青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手,把碑前被風吹歪的一截殘香扶正了,聲音低低的,像壓了很多年終於能說出口的話:將軍,你託我的事,我辦到了。莜莜長大了,長成了很好的人。

他說完沒有多停留,站起來回到莜莜身邊。兩個人並肩站在雪地裡,看著香燭的青煙往天上升去,被山風吹散了。山頂的積雪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一層一層的,望不到頭。莜莜覺得心裡頭那根繃了七年的弦,這一刻才徹底鬆了下來。她伸手碰了碰顧晏惜的手,他接住了,兩個人牽著手踩著來時的腳印慢慢地往山下走。

回到驛站的時候已是午後。陽光從雲層後頭透出來,暖洋洋地鋪在院子裡,把屋簷上的積雪照得亮晶晶的。趙大叔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看見他們回來,笑眯眯地朝院子裡努了努嘴——那棵老槐樹的枝椏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繫了一根紅綢。趙嬸的聲音從灶屋裡傳出來:你們幾個年輕人,總得有些好彩頭!北地人講究這個,迎春迎福,回頭等槐樹開花了,那才叫好看呢!莜莜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那根紅綢在風裡飄飄蕩蕩的,被日光映得鮮豔奪目。她轉頭看了顧晏惜一眼,他的嘴角彎著,那個弧度在日光裡清清楚楚的,眉梢眼角都舒展著。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緩慢而安穩。莜莜在驛站旁邊收拾了一間空屋子,當作臨時的診室,替周邊村落的百姓看診抓藥。北地偏遠,缺醫少藥,她每回拎著藥箱子出去走一圈,回來的時候總有人塞給她幾個雞蛋、一把乾菜、或者一張剛烙好的餅。顧晏惜幫趙大叔修繕了驛站漏風的屋頂和破損的柵欄,又去山上砍了幾捆柴碼在後院。他幹活的時候把棉袍的袖子捲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那道新愈的傷疤,被日頭曬得黢黑的手背和疤痕交錯著,有一種粗糙而真實的好看。莜莜偶爾從屋裡探頭看他,他也不抬頭,可嘴角那點弧度藏不住。

這天傍晚,莜莜從鄰村看診回來,推開院門,發現院子裡多了一匹黑馬。那匹馬拴在老槐樹下,低頭啃著地上露出來的草根,左後蹄缺了一小塊鐵掌。莜莜站在院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繞到後院去找顧晏惜,他正蹲在井臺邊洗手,清水從指縫間流過,沖掉手上的泥。她走到他旁邊蹲下來,說:你那匹馬,被你扔在京城多久了?顧晏惜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接過她遞來的乾布擦了擦手。六皇子派人送來的。說是司使大人留下的馬,該物歸原主了莜莜笑著搖了搖頭,走到老槐樹底下拍了拍黑馬的脖子,馬拿溼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肩膀,癢得她縮了縮脖子。

夜裡莜莜坐在窗前看那棵老槐樹。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著光禿禿的枝椏,枝梢上那些毛絨絨的小花苞在月色裡泛著一點柔潤的光澤。春天果然快來了。她正看得出神,身後有人遞了一碗熱茶過來。顧晏惜站在她旁邊,也看著窗外那棵樹,語氣平平的:趙叔說,這棵槐樹他年輕的時候就種下了,比驛站還老。莜莜接過茶喝了一口,沒說話,把手伸過去碰了碰他的袖口。他輕輕反握住了她的指尖,兩個人在窗前站了很久,誰也沒說話。窗外的老槐樹在月光裡靜靜地立著,枝梢上的花苞一日比一日飽滿,像是憋著一股勁兒,就等著某一天忽然炸開成滿樹的白花。

莜莜靠在窗框上,把腦袋輕輕擱在他肩上。她閉著眼聽他穩穩的心跳,覺得這輩子剩下的日子應該就是這樣了——風雪來的時候有地方躲,天晴的時候有人陪她曬太陽,春天來了的時候有人跟她一起等一棵樹開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睜開眼偏頭看他:你那年從北地走的時候,是往南去的。走了兩個月,一直走到京城。顧晏惜低頭看她,月光把她半邊臉照得柔柔的。

那你走第二遍的時候,是不是就不用那麼急了?

顧晏惜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映著細碎的月光和窗外老槐樹的影子,裡面什麼都沒有藏。他彎了彎嘴角:第二遍有你在旁邊,不用急。

莜莜把腦袋重新擱回他肩上,嘴角彎著,閉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灑下來,照著兩個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遠處隱約傳來夜鳥歸巢的啼叫,細細的一聲,很快就融進了風聲裡。北地的春天快要來了。槐樹快要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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