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莜莜傳》第1827章 【顧晏惜28】(1)

作者:妤丸·10天前

顧晏惜看著她。日光下她的臉被照得亮堂堂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影,跟七年前蹲在雪地裡描字的那個小姑娘重疊在一起,又有些不一樣了。她長高了,長開了,眉眼間多了一層被風霜磨過的韌勁。可那雙眼睛沒變,亮而直,看著他的時候從不躲閃。

莜莜。他叫她的名字。

那年北地驛站,我走的時候你說你會回來嗎,我沒答你。他頓了一下,日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眉梢眼角那些被疤痕分割的皮膚照得溫潤而真實,現在我能答了。會的。

莜莜站在他旁邊,日光曬著兩個人的肩膀,廊下的臘梅枝上積著的雪被風吹落了一小簇,細細碎碎地飄下來。她沒有說什麼矯情的話,也沒有再拽他的袖子。她只是了一聲,然後把目光轉回院子裡那棵臘梅樹上,嘴角彎著,沒有落下來。

接下來的一天一夜過得比莜莜預想的快。花芷替她把藥鋪重新歸置好,門窗換了更厚的,前門裝了新門閂,後牆的矮石頭被加高了一截,連藥櫃抽屜都重新貼了標籤。莜莜在鋪子裡忙活了大半天,把散落藥材重新分揀裝回抽屜裡,把櫃檯擦乾淨,把被砍破的門板換成了新的。傍晚的時候花芷讓人送來了一罈酒和一碟醬牛肉,說明兒辦完事回來喝兩杯。莜莜接過來放到灶臺旁邊,繼續低頭收拾。

後日清晨,莜莜把包袱收拾好——幾件衣裳、那本抄了一半的藥方冊子、一小包乾草藥,還有那枚玉墜。她把玉墜攥在手裡擦乾淨了,看了很久,然後穿進一根紅繩重新掛回脖子上,貼著心口放好。她鎖好藥鋪的門,在興安街口等了一會兒,看見一輛雙轅馬車從街東頭駛過來。車簾掀開一半,露出顧晏惜的臉。他也換了衣裳,不再穿玄色勁裝和灰色斗篷了,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袍,頭髮用素銀簪束得利落,臉上那道疤在晨光裡清清楚楚的。他坐在車轅上看著莜莜,手裡攥著韁繩,日光曬著他眉眼的弧度,很淡,可確實是笑著的。

莜莜上了車,坐在他旁邊。馬車往城外的方向駛去,車輪碾過積雪的街道,吱呀吱呀地響。身後京城的輪廓一點一點地變小,城牆的垛口、城樓的飛簷、遠處七宿司那面最高的黑牆——都慢慢地縮成了模糊的影子,融進了天光裡。莜莜偏頭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人。他專注於前面那條路,側臉在日光裡被勾勒出清晰的線條,疤痕也好、眉眼也好、微微彎著的嘴角也好,都坦坦蕩蕩地露著,不再藏起來。

北地在南邊還是在北邊?從京城往北走,一路走過去,雪會越來越厚、天會越來越冷,可驛站的爐火會燒得很旺,趙大叔會蹲在門檻上抽旱菸,老槐樹的枝椏春天的時候會冒出新的葉子來。她會推開門,說:趙大叔,我回來了。身後站著一個人,穿著青布棉袍,臉上有疤,可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下面是彎的,像月牙。

馬車駛出城門,官道兩邊的田野覆著薄雪,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白。莜莜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搭在膝蓋上,過了一會兒,旁邊有另一隻手覆了上來,指尖微涼掌心溫熱。她沒有低頭看,只是把手指微微張開,讓那隻手握進來。馬車繼續往前走,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雪和松木的味道。

北地的風還是老樣子。

莜莜掀開車簾的時候,那股熟悉的、夾著乾草和牲畜味道的冷風呼地灌了她一臉,她眯著眼深吸了一口氣,喉頭莫名有點發緊。官道兩邊的樹漸漸從光禿禿的雜木變成了她記憶裡的白楊和榆樹,路邊的積雪越來越厚,車輪碾上去的聲響從變成了更沉的。

顧晏惜坐在她旁邊趕車,青布棉袍的領口豎起來擋風,握著韁繩的手指被凍得有些泛紅。從京城一路北上走了五天,他的精神反而比在京裡的時候好了許多,眉間那道常年蹙著的豎紋已經散開了,被日頭曬得膚色深了些許。莜莜看了他一眼,伸手從他手裡接過一邊韁繩,換他騰出手來搓了搓凍僵的指節。

快到了。莜莜朝前方努了努嘴。

遠遠的,驛站那排灰撲撲的屋頂已經能看見了。比她記憶中舊了一些,屋簷的瓦片碎了幾塊,牆根下的積雪堆得比別處高,可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在風裡晃悠著,光禿禿的,但枝梢上已經冒出了毛絨絨的小苞。莜莜盯著那棵樹看了很久,忽然說了句:跟七年前一樣。

顧晏惜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看了一會兒,輕輕了一聲。

馬車在驛站門口停下來的時候,趙大叔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他眯著眼抬頭,先是看見那輛陌生的馬車,然後看見車簾掀開,跳下來一個穿藍布襖裙的姑娘,梳著利落的髮髻,衝他咧嘴一笑。趙大叔的煙桿掉在地上了。

……莜丫頭?

趙大叔。莜莜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眉眼彎彎的,我回來了。

趙大叔的手在棉襖上搓了兩下,像是想拍她的肩膀又不敢,最後使勁在自己膝蓋上拍了一巴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哎呀,你這丫頭,走了也不捎個信回來!趙嬸天天唸叨你,說北地風大,不知道莜丫頭的厚衣裳帶夠了沒有——他絮絮叨叨地說著,目光越過莜莜的肩膀,看見了後面那個正從車轅上跳下來的青袍男人。趙大叔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盯著顧晏惜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那張臉上有疤,從眉心到下頜,縱橫交錯。可趙大叔認出了那雙眼睛。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比方才低了不少:……晏先生?

顧晏惜走到莜莜旁邊站定,衝趙大叔微微拱了拱手。趙叔,多年不見。

趙大叔看看他,又看看莜莜,再看看兩人並肩站在雪地裡被日光拖出來的影子,忽然咧嘴笑了。他彎腰把地上的煙桿撿起來,在鞋底磕了磕,往門檻邊上一靠,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瞭然:行,回來就好。趙嬸在後頭灶上燉羊肉呢,你們先進去暖暖,我去把馬拴了。

莜莜和顧晏惜並肩跨過驛站的門檻。屋裡還是老樣子,灶臺在左手邊,炕在右手邊,牆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和蒜頭,爐膛裡的火正燒得旺旺的,把整間屋子烘出一層暖融融的紅光。趙嬸從灶臺後面探出頭來,看見莜莜先是一愣,然後一聲放下手裡的湯勺,三步並作兩步過來一把抱住了她,拍著她的後背連聲說:瘦了瘦了,這丫頭瘦了——莜莜被趙嬸粗壯的手臂箍著,悶悶地笑了一聲,眼眶卻有點溼。

趙嬸鬆開她,又看見了站在後面的顧晏惜。她打量了他兩眼,臉上的笑容頓了頓——大概是認出了他臉上的疤,也想起了當年那個在驛站住過兩個月的少年。可她什麼都沒多問,只是擦了擦手,從灶臺邊上多拿了一副碗筷擺在桌上,招呼他們坐下:快坐快坐,羊肉湯剛出鍋,趁熱喝。

羊肉湯端上來,熱氣騰騰的,莜莜端起來喝了一口,滾燙的湯汁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她放下碗,看著坐在對面的顧晏惜,他正低頭喝湯,側臉被灶火照得暖融融的,疤痕在暖光裡顯得柔和了許多。趙大叔從外面進來,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捲了一袋煙,不緊不慢地開口:莜丫頭,你爹的墳今年清明我給修過了,添了新土,燒了紙錢。你既然回來了,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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