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影視:莜莜傳》第1819章 【顧晏惜20】(1)

作者:妤丸·12天前

顧晏惜看著她。晨光一寸一寸地亮起來,照著他面具上銀灰色的紋路。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越過桌面,覆在她搭著桌沿的手指上。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帶著薄繭和那道新鮮傷口的粗糙觸感,把她的冰涼的指尖攏在掌心裡。

莜莜。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漫出來的,你怕不怕?

莜莜低頭看著他的手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幾根修長的手指曲起來攏住她的指尖,感受著那點暖意從指尖一路傳到手腕、傳到心口。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可她忍住了。她抬起頭來看他,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她說,可你說了的。你說了的。

顧晏惜看著她,面具上方露出的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他攏著她手指的掌心微微收緊了一瞬,然後鬆開了,把手收回去,站起來。

今日之內,我把東西遞到六皇子府。你留在藥鋪,哪都別去。他頓了頓,花芷會派人守著你。我也留了人在附近。

莜莜站起來送他到門口。他拉開門,晨光湧進來,把他的背影照得明亮而挺拔。他跨出去一步,又停住了,偏過頭來看她。日光從側面打過來,照著他面具邊緣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膚和疤痕,照著他素銀簪束著的髮絲。昨夜在莊子裡,他說,聲音很輕,我拿到東西往回趕的時候,在想一件事。

什麼?

在想你後院的槐樹春天會不會開花。

莜莜愣住了。他轉過身去走了,灰色斗篷的邊緣在晨風裡翻動了一下,人很快就消失在街口的拐角。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被日光吞沒,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後院的槐樹春天會不會開花。她轉身走回後院,站在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下仰頭看。枝椏交錯著伸向天空,光禿禿的,可仔細看能看見枝梢上已經有了細小的、鼓起的花苞。春天快來了。

莜莜站在樹下,把手揣進袖子裡。指間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仰頭望著那些毛絨絨的小花苞,嘴角慢慢地彎起來。

顧晏惜走後的整個上午,莜莜都在藥鋪裡坐立不安。

她把藥櫃抽屜拉出來又推進去,把散落在臺面上的藥材歸攏了又歸攏,對著空蕩蕩的櫃檯發了很久的呆。膝蓋上的傷在一夜之後腫了起來,走路一瘸一拐的,可她顧不上處理。她每隔一陣就走到門口,掀開門簾往外看一眼。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挑著擔子吆喝,小孩追著一隻黃狗跑過去,一切如常。可她總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什麼,像一層薄冰踩上去隨時會碎。

花芷是在將近午時來的。莜莜聽見鋪子外面停了一輛馬車,然後簾子被人掀開,花芷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披風走進來,手裡拎著個食盒。怕你一個人守著鋪子顧不上吃飯,順道給你帶了碗熱湯麵。她把食盒放在櫃檯上,環顧了一圈鋪子,目光在莜莜瘸著的左腿上停了一瞬,膝蓋怎麼了?

翻牆的時候磕了一下,沒事。

花芷沒多問。她從食盒裡端出一碗熱騰騰的湯麵放在櫃檯上,又拿了一小罐藥膏推過來。塗這個,活血化瘀的。用完了再去我那兒拿。她在櫃檯前的凳子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碗茶,不急不慢地喝著。莜莜端起麵碗吃了幾口,熱湯下肚,胃裡暖了,那股坐立不安的勁兒才消下去一些。

三姑娘,莜莜放下筷子,盧管家那邊的事,你——

辦妥了。花芷把茶碗放下,嘴角浮起一點笑意,今早讓人去如意賭坊打了招呼,盧管家兒子的債平了七成,剩下三成緩期三個月。盧管家今天中午就知道訊息了。她看著莜莜,我讓人帶了一句話給他——七宿司司使手上有你想要的東西,你自己來換。

莜莜點了點頭。花芷做事果然利落,滴水不漏。他會來嗎?

花芷的語氣平平的,可那雙眼裡有篤定,他跟了蕭氏十幾年,蕭氏給他的銀錢不少,可他從不敢讓人知道他兒子在外面欠了那麼大一筆債。蕭氏那個人,最忌諱手下人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裡。盧管家知道,一旦蕭氏知道他兒子的事,他和他兒子的命都保不住。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所以他會來。因為他沒有別的路可走。

莜莜看著花芷,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的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她見過風浪,經手過比這更棘手的事,所以才能在提到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平像在聊天氣。三姑娘,莜莜說,你為什麼要幫我們做這些?你明知道這件事得罪的是凌王府。

花芷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種很淡的、像是隔了一層霧的東西。我花家做的是生意,靠的是規矩。凌王府那些年仗著權勢壓了多少商戶、強徵了多少鋪面,我見得多了。她把茶碗放下,聲音平而穩,而且,凌王跟北狄通敵這件事,花家在邊境也有生意,那幾年因為軍械被換、邊防潰敗,我們的貨被劫了不止一次。死了不少人。她頓了一下,那雙通透的眼睛裡浮上一絲涼意,所以這件事不只是幫你們。也是在幫我自己。

莜莜安靜地聽完了。她忽然覺得,此刻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是真正的盟友——不是出於憐憫或者情面,而是跟她一樣,在那件事裡有自己失去的東西。同盟的根基是共同的失去和共同的目標。她和花芷,還有顧晏惜,三個人站在這件事裡,各有各的傷口,卻朝著同一個方向用力。

面要涼了。花芷忽然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衝她笑了笑,趕緊吃,吃完我還有話跟你說。

莜莜低頭把剩下的面吃完了。花芷等她放下碗才往前傾了傾身,壓低聲音:盧管家應該今明兩日就會來。他來了之後,你要做的就是穩住他,讓他把賬本交出來。晏司使那邊遞到六皇子府的東西一旦到位,這邊賬本一到手,兩條線並在一起就齊了。她看著莜莜的眼睛,這中間可能會有變數。蕭氏不是傻子,她的人今早已經在興安街附近轉了兩圈了。

莜莜的手指在櫃檯下蜷了蜷。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花芷站起來,理了理披風,我留了四個護衛在巷口暗處,有事你讓晏司使留下的人去傳話。她走到門口掀簾子的時候又回頭看了莜莜一眼,莜莜姑娘,撐過這兩天,就成了。

花芷走後,莜莜把碗筷收拾了,坐在櫃檯後面等。天色一點一點地往下沉,午後的日光從門簾縫隙裡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明黃色光帶。她盯著那道光的邊緣一寸一寸地挪動,從櫃檯腳挪到門檻邊,然後慢慢變暗、變軟、變成黃昏的顏色。隔壁的面鋪開始傳出炒菜的香氣,街上的人聲漸漸稀了,夜色一點一點地合攏過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