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逍遙放下茶杯,把目光落在四個人的身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老劉的斷腿,老趙的空袖管,小孫被毀容的臉,老馬萎縮的左臂。這些都是勳章,是他們在戰場上用血肉換來的勳章。不是掛在胸前的,是刻在身體上的,永遠都摘不掉。
武逍遙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各位同志,你們是為國家受傷的,是我們的民族英雄。我雖然沒當過兵,但我敬重軍人。你們放心,到了我這裡,不會讓你們受委屈。”
老劉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武逍遙繼續說:“這樣吧,你們到時候就在人事部坐辦公室,或者去倉庫做管理員。只負責文筆登記,不需要幹體力活。動動筆桿子,記記賬,清點清點物資,這些應該沒問題吧?”
老劉終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挺直了腰板,聲音雖然不大,但一字一句都透著軍人的硬氣:“武經理,沒事的。雖然我們殘疾了,但是也能幹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需要專門照顧我們,該幹啥幹啥,搬搬抬抬的我們也行。我雖然少了一條腿,但我還有兩隻手,還能幹活。”
老趙也跟著點頭:“對對對,武經理,你別把我們當特殊照顧。我們當過兵的人,什麼苦沒吃過?只要有口飯吃,有份活幹,我們就知足了。”
小孫沒說話,只是抬起頭看了武逍遙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但那一眼裡,有期盼,有感激,也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老馬攥著褲腿的手鬆了松,喉嚨裡擠出一句話:“武經理,我們不是來要飯的。我們是來幹活的。只要有活幹,錢多錢少都行。”
武逍遙看著他們,看著這四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們受了那麼重的傷,吃了那麼多的苦,可到了這個份上,還在說自己能幹活,不需要特殊照顧。這就是中國的軍人,不管傷成什麼樣,骨頭都是硬的。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不容置疑:“行了,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我們不能讓我們的英雄流血又流淚。”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頓地說:“你們的工資,按照其他同志們的工資發放。底薪加獎金,管吃管住,逢年過節有福利。另外,每個月會額外給你們補助10塊錢的傷殘津貼。”
“武經理,這……”老劉急了,拄著柺杖就要站起來。
武逍遙伸手製止了他,目光堅定,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就當是我表達一下對軍人的心意。你們在戰場上為國家流過血,回到地方上,不能讓你們再流淚。”
包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老劉的嘴唇在顫抖,那隻握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老趙用左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在微微聳動。小孫終於抬起頭了,那張被燒傷的臉上,一雙眼睛紅紅的,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打轉。老馬攥著褲腿的手鬆開了,又攥緊,攥緊了又鬆開,反反覆覆,像是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周衛國坐在旁邊,一句話也沒說。他看著武逍遙,看著這四個老兵,鼻子酸得厲害,眼眶熱熱的,但他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在心裡給武逍遙豎了一個大大的拇指——這小子,夠意思。
他端起茶杯,站起來,聲音有些發哽:“來,兄弟們,以茶代酒,敬武經理一杯!”
老劉、老趙、小孫、老馬都端起了茶杯,五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謝武經理!”
“謝謝!”
“武經理,你是好人!”
武逍遙端著杯子,看著這四個人,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只是做了他覺得應該做的事,可在這四個人眼裡,這卻是天大的恩情。
喝完茶,武逍遙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吧,我帶你們去辦公室登記。”
五個人跟著他出了包間,穿過走廊,來到一樓最裡面的辦公室。武逍遙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趙小敏的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趙小敏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整理檔案。她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碎花布衫,頭髮紮成一條馬尾,乾淨利落。看到武逍遙帶著一群人進來,她連忙站起來,目光在那四個穿著舊軍裝的男人身上掃過,又看了看武逍遙,眼裡帶著詢問。
武逍遙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趙小敏聽完,眼眶微微泛紅,連忙招呼四個人坐下,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