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把水果裝進塑膠袋裡賣吧？那不成水果罐頭，成水果果丹皮了。再說了，老百姓買罐頭圖的就是個方便，開蓋即食，用塑膠袋裝，怎麼封口？”
武逍遙笑著點了點頭，那笑容裡有故事，有底氣，還有一絲老友之間才會流露出來的狡黠之感。
“當然是咱縣玻璃廠了。”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說出的話卻讓在場的人都豎起了耳朵，“我已經訂好了玻璃瓶，段廠長那邊產能跟得上。第一批大概三萬多個，明天我打個電話催一下，他們一大早就送過來。瓶型是標準的圓柱形，容量是五百克裝，瓶口是標準的旋蓋口徑，不管是封口機還是殺菌鍋，都能完美匹配。你別問我為什麼知道得這麼詳細，我親自去玻璃廠量的，拿著卡尺，在車間裡量了一個多小時，每一個環節都親自確認過了，不可能出問題。”
李振華聞言，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皺起了眉。玻璃瓶的事解決了，但水果的事呢？玻璃瓶可以現燒現送，水果總不能現種現收吧？
“水果，你準備先搞什麼品種？”
這個問題一齣口，周衛國也湊了過來，那好奇的眼神，像是等著聽什麼稀罕事的旁觀者。
武逍遙想了想，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這樣吧，先搞一些橘子罐頭，還有黃桃罐頭，以及葡萄罐頭。這三種原料相對好儲存、運輸損耗小，加工工藝也成熟，工人操作起來容易上手、不易出錯。市場認可度最高，老百姓最買賬。咱們廠剛起步，牌子和渠道都還沒鋪開，第一款產品得穩紮穩打，不能選太冷門的品種砸了自己的招牌。先用這三種把牌子立起來，等銷路開啟、渠道鋪好、口碑做起來，再逐步增加品種、擴大規模。”橘子、黃桃、葡萄，這三種水果，在空間裡都種了不少。橘子金黃金黃的，又大又圓，甜中帶酸；黃桃花香濃郁，果肉緊實，切開後色澤金黃誘人；葡萄紫得發黑，顆顆飽滿，皮薄肉厚汁水多，拿來釀酒都嫌浪費，做罐頭更是綽綽有餘。
李振華和周衛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欣慰的光芒——不僅有安排、有品種，還有先後順序、有市場考量，可見這小子是在心裡認真盤算過的，不是在信口開河隨意敷衍他們。
兩人幾乎同時點了點頭，周衛國點得更用力一些，腦袋上下晃了兩晃。夜風從街角灌進來，穿過招待所門口那棵老槐樹已經光禿禿的枝丫，發出嗚嗚的低吟，像是有人在遠處吹著壎。
招待所的包間裡，菜已經上齊了。
服務員們把一道道熱菜端上桌，菜品的擺盤很誘人。紅燒肉碼得整整齊齊，肥瘦相間，色澤紅亮；糖醋排骨外酥裡嫩，上面撒著白芝麻，粒粒分明；清蒸鱸魚躺在潔白的盤子裡，身上覆著蔥絲薑絲，淋著熱油，滋滋作響；還有那盆老母雞湯，金黃色的油花浮在湯麵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
整個包間裡瀰漫著熱氣騰騰的香味，鉤子一樣鉤住了門外路過的行人的腳步。有位進來吃飯的老客走過包間門口，故意放慢了腳步，伸長脖子往裡看了一眼，被那股濃郁的肉香勾得肚裡饞蟲直叫，嚥了咽口水，戀戀不捨地走開了。
武逍遙招呼李振華入座，主位朝南，正對著門。又招呼周衛國坐在李振華旁邊！！！
瑪麗挨著武逍遙坐下，脫下了那件披了一路的男式外套，疊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興致勃勃地看著桌上那些品相精緻的菜餚。她在招待所住了這些日子，吃過的中國菜比自己前半輩子加起來還多，品種還不重樣，幾乎每天都能嚐到新的花樣！！！
可每一次坐在這張圓桌前、面對這些熱氣騰騰的菜餚時，她還是忍不住像個第一次進餐廳的小姑娘一樣，滿眼好奇，滿心歡喜，期待中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急切。
武逍遙把煙從口袋裡掏出來，正要往桌上放，想了想，又塞了回去。不抽了，吃飯就吃飯，不搞那些散席煙。李振華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從桌上的那些菜上掃過，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講話。
“行了，都是自己人，就別這麼客氣了。大家快請坐吧，誰跟誰啊，用不著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
他把一個盛滿紅燒肉的盤子往桌子中央推了推，好讓坐在桌子對面的人也能夠得著，然後拿起筷子，笑起來，“走吧，開吃，我可早就嘴饞得不行了。在縣委會開了一下午的會，肚子餓得咕咕叫，老遠就聞到招待所的香味，饞蟲都從喉嚨裡爬出來了。再不開吃，我這肚子就該造反了。”
在場的人都被他的幽默感染了，操著各自的口音七嘴八舌地笑了起來。有縣工業局的老張頭，有縣供銷社的秦主任，有縣外貿公司的馬經理，還有幾個叫不上名字的辦事員！！！
他們不全是武逍遙請的，有些是李振華帶來的人，算是縣裡對這次投資專案的重視和表態。笑聲裡沒有官場的圓滑，沒有上下級的拘謹，只有一群在為同一件事忙碌了一整天、終於可以坐下來吃頓熱乎飯的人之間最簡單、最真誠的快樂！！！
周衛國夾起一塊紅燒肉，肉皮和肥肉在盤中微微晃動，咬了一口，嚼了嚼，連連點頭，湯汁的醬色染在他的嘴角，像一道加粗的筆畫缺了一角，他笑了笑，也不擦，繼續吃！！！
瑪麗用筷子夾起一塊清蒸鱸魚，魚肉很嫩，筷子一夾就碎了，她趕緊用勺子接住，魚肉在勺子裡像一塊剝了殼的雞蛋，白嫩嫩的。她送進嘴裡，眯起眼睛細細品味，爾後對武逍遙豎了個大拇指，笑得甜美又滿足，聲音小了下去許多！！！
窗外，平安縣的夜空中有幾顆星星在閃爍，不亮，也不密，但很真實。遠處，縣玻璃廠的煙囪還在一刻不停地冒著白煙，段譽大概還在車間裡盯著那批玻璃瓶。不遠處的縣供電局，幾個技術員還在加班加點地核算武家莊的變壓器容量和線路負荷，爭取在入冬前讓全村通上電！！！
這座縣城，正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阻擋的方式，向前走著！！！
面前擺著十幾口大箱子，樟木的，邊角包著黃銅，在房間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
箱子蓋敞開著，裡面碼放著一捆捆整整齊齊的美鈔，墨綠色的票面，聯邦儲備銀行的字樣，富蘭克林的肖像，每捆十萬美元的規格，用銀行的紙帶扎得結結實實！！！
整個箱子塞得滿滿當當，連一絲多餘的縫隙都沒有，像是一件被打包裝箱、即將交付的精密儀器，等待最終的驗收！！！
十幾個箱子排成兩列，在紅木茶几和真皮沙發之間，佔據了大半個客廳的面積，像一支沉默的軍隊，莊嚴而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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