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萬緬幣。按當下的匯率，摺合人民幣不到兩萬塊。這個價格，別說這麼大一塊原石，就是那些幾十公斤的普通毛料，品質稍微看得過眼的，也不止這個數！！！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片刻，那種安靜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塊巨石和胖老闆臉上來回切換！！！
然後，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
那笑聲像一根針，戳破了那層緊繃的寂靜。一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最先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安靜中格外清晰，帶著幾分嘆息和幾分不屑！！！
他指著石頭上的一道裂紋，比劃了一下，長度大概有一尺多，不算很深，但在懂行的人眼裡，這道裂紋足以判這塊石頭的死刑。“五百萬？這品相，別說五百萬了，五十萬我都嫌貴。你看看這裂，這麼多道，就算裡面真有貨，也全裂開了，做什麼都做不成！！！”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語氣更衝，嘴也更損，帶著明顯的嘲諷。他指著石頭表皮上的幾處癬------黑色、灰色、深褐色的斑塊，形狀不規則，分佈毫無章法！！！
“賭石賭石，賭的是裡面的肉。這塊石頭皮殼上的蘚，一看就是死蘚，爛蘚，根本吃不進肉裡。這種料子開出來的，十有八九是廢料，連個戒面都磨不出來！！！”
“我賭石十幾年了，從莫西沙到木那，從後江到會卡，什麼料子沒見過？這種品相的還是頭一回見。老闆你要是能把這石頭賣出去，我把這塊石頭吃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笑聲，嗡嗡的，像一群蒼蠅在腐肉上盤旋。胖老闆站在那些笑聲中間，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拳一拳揍過的麵糰，慘白、扭曲、變形，沒有一處是舒展的。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眾人一看這傢伙這態度，頓時明白了老闆的心思--------這是想找人接盤呢，想把這塊燙手山芋甩出去，能撈回多少是多少！！！
五百萬緬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對普通遊客來說，這可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對這條街上那些常年與毛料打交道的大買家來說，五百萬緬幣不過是九牛一毛！！！
問題不在價格，在於這塊石頭根本就不值這個價。這明明就是一塊廢石，居然敢出五百萬的高價，真是演都不演了。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隨著人越聚越多，原本不知道情況的人也從先來的人口中聽說了這塊石頭的“來歷”和“品相”，訊息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擴散！！！
所有人瞬間知道了老闆的心思------這哪是拍賣，這是甩鍋，是找人接盤，是把自己看走眼的損失轉嫁給別人！！！
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搖頭，有人咂嘴，有人冷嘲熱諷，有人幸災樂禍。幾個原本有些意動的買家聽了這些議論，也打消了念頭。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五百萬緬幣雖然不多，但扔在水裡還能聽個響。買這塊廢料回去，連響都聽不到，只能聽個笑話。
有人大聲說這石頭要是能開出翡翠，他當場把這塊石頭吃掉。話音未落，周圍又是一陣鬨笑。胖老闆的臉色從黑變成了白，從白變成了灰，從灰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像蒙了一層灰的豬肝，黑裡透紅，紅裡發青。
他嘴唇哆嗦著，終於從那扇快要咬碎的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四百萬——四百萬緬幣！誰要？四百萬！從帕敢拉回來運費都不止這個數了，我這是賠本賺吆喝，就當交個朋友，以後還有好料子……”
沒有人應聲。
人群在散去，那些老行家們最先走了。他們在這一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什麼料子能賭、什麼料子不能賭，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塊石頭從皮殼到蟒帶到蘚到松花，幾乎沒有一處符合他們心中“能賭”的標準。表皮粗糙，說明風化不充分，翡翠的硬度高，抗風化能力強，如果內部有高品質翡翠，外皮通常會呈現出細膩緊緻的質感。裂紋太多，深入內部的可能性極大，即使有翡翠，也會被裂紋切割得支離破碎，取不出大件。蟒帶鬆垮無力，說明內部綠色可能不集中，分佈稀疏，色根發育不良。蘚是死蘚，意味著那些黑色的礦物雜質沒有“化開”，很可能已經沁入翡翠內部，破壞了玉肉的純淨度。至於松花——他們甚至懶得再看了。
看熱鬧的人跟著散了大半，因為沒有熱鬧可看了。拍賣沒有激烈競價，買家沒有爭相出價，沒有奇蹟發生，沒有“一刀窮一刀富”的戲劇性反轉。只有一個走投無路的胖老闆，站在一塊灰撲撲的巨石旁邊，像一座被潮水沖刷了很久的礁石，孤立無援。
胖老闆擦著額頭的汗，那動作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手帕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擰得出水來。他的心情從最初的期待，到後來的忐忑，到幾分鐘前的勉強支撐，到此刻幾乎要放棄了。這塊石頭是真的賣不出去了嗎？幾百萬緬幣砸在手裡，運費、人工、裝置損耗，這些成本都收不回來了嗎？他在這條街上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一向謹慎，從不大手筆賭石。這次怎麼就鬼迷心竅了呢？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人群外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不急，不躁，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不大，但足以引起注意。
人群外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不急，不躁，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不大，但足以引起注意。“這塊石頭——我要了。”
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窄窄的通道，一雙雙眼睛順著聲音的來源望過去。一個年輕人站在人群外，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衣領敞著兩顆釦子，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吃完午飯出來散步的普通遊客。但這個年輕人全身上下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不是衣著，不是長相，不是氣質，而是一種讓人下意識想要讓路的、無形的氣場。
武逍遙抬腳走進了那個圈子，站在那塊巨石旁邊。他沒有像那些老行家一樣蹲下來研究石頭的皮殼蟒帶，也沒有像那些看熱鬧的人一樣對它評頭論足。他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那塊灰撲撲的、被無數人宣判死刑的石頭。
胖老闆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一會兒，聲音才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沙啞、乾澀，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你……你要？”
武逍遙沒有理會他的話，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按了一串數字，然後把螢幕轉向胖老闆。螢幕上是四個零，前面有一個五。五百萬，緬幣。
胖老闆看著那個數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本來想開價四百萬，甚至更低，三百萬也行，能回多少本是多少。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主動加價。“現金還是轉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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