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卡車停在店鋪門口的時候,整條街的喧鬧聲都往下掉了幾個分貝。不是因為卡車有多大-------雖然它確實大,十二輪的載重卡車,車斗的擋板被卸掉了大半,露出一個龐然大物!!!
它灰撲撲的,表皮粗糙,滿是裂紋和凹陷,有些地方還附著著礦坑裡的紅土。一路從帕敢開來,幾百公里的路程,身上落滿了灰塵,像一頭剛從泥潭裡打完滾的老水牛,帶著一股洗不掉的土腥味!!!
幾個人圍了過去,然後幾十個人圍了過去,然後整條街都動了起來。賣奶茶的放下了手裡的杯子,修手錶的老先生摘下了掛在鼻樑上的放大鏡,連街尾那個成天躺在竹椅上聽戲、誰來都不搭理的糟老頭子,都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挪了過來!!!
不是他們沒見過世面。賭石一條街,什麼稀奇古怪的石頭沒見過?重的論噸計,貴的論千萬計,解口切漲時滿街放鞭炮,切垮時老闆關起門來哭整夜。可這塊石頭不一樣,它的不一樣不在於“大”,而在於那種“讓人摸不透”的氣質!!!
它蹲在那些堆積如山的毛料中間,像一個剛被押上朝堂的囚犯,任憑圍觀的眾人評頭論足!!!
三米多長,兩米多寬,高度比一個成年男人的腰還高,少說也有好幾噸重。那些在它之前被奉為“鎮店之寶”的石頭,此刻都顯得嬌小玲瓏了!!!
兩噸重的莫西沙、一噸半的木那、八百公斤的後江,在它面前都成了弟弟。體量是翡翠原石拍賣中最重要的溢價因素之一,同等種水色下,體積越大,單價呈幾何級數增長。如果裡面有料,如果有高貨,如果..........
太多如果了!!!
圍觀的人群分成幾撥。有經驗的老行家蹲在石頭旁邊,一手拿著電筒,一手摩挲著石頭的表皮,從各個角度反覆端詳,眼神專注而凝重,一言不發,眉頭越皺越緊!!!
看熱鬧的門外漢擠在後面,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七嘴八舌地議論。還有幾個是同行,站在自家店門口,雙手抱胸,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武逍遙從人群中擠進去,費了點力氣。他個高,而且力氣也大。不過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氣。所以在這裡卻不佔優勢;那些緬甸本地人骨架小,但力氣大,胳膊肘一拐就能把人頂開!!!
他費了好幾分鐘,終於擠到了內圈。卡車的擋板還沒完全卸下來,那條粗鐵鏈還掛在車尾,晃晃悠悠的。鐵鏈的油漆已經磨掉了一大半,鏽跡斑斑,捆在車上,像一條蟄伏的蟒蛇!!!
武逍遙站在石頭旁邊,沒有蹲下來,沒有掏電筒,沒有像那些老行家一樣翻來覆去地摸。他只是站著,目光落在石頭表面,不偏不倚,像在打量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件!!!
精神力無聲無息地探了出去,穿透表皮,穿透風化層,穿透那些灰撲撲的、沒有一點生氣的石頭外殼。起初什麼也沒有,灰濛濛的,像被濃霧籠罩的荒野,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方向。他耐著性子繼續深入,精神力像一根無形的探針,在石頭的內部一寸一寸地掃描!!!
忽然,他的精神力猛地一震,像是探針在黑暗中觸到了什麼東西-------不是石頭,不是雜質,不是裂紋,是一種光!!!
那光很弱,若有若無,在厚厚的石層包裹下,像一盞被埋在地底的燈,隔著層層疊疊的泥土和岩層,只能透出微弱的、幾乎看不清的光暈!!!
武逍遙穩住心神,把精神力凝聚得更集中一些,向那光暈的源頭探去。光越來越強,越來越亮,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太陽,從沉睡中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三米多長、兩米多寬、好幾噸重的石頭內部,藏著的不是零零散散的小塊翡翠,而是一整條巨大的玉帶,蜿蜒盤旋,貫穿了整塊石頭的大部分體積!!!
那條玉帶的寬度驚人,在精神力透視下呈現出一種濃郁的、化不開的綠色。那種綠不像普通翡翠那樣浮於表面或嵌於縫隙,而是渾然一體,從玉帶的中心向外圍輻射!!!
靠近中心的部位,綠色已經濃烈到幾乎發黑的地步,但那種黑不是黑,是綠到極致之後視覺產生的錯覺,是帝王綠在濃度極高時的一種錯覺。再往外圍,顏色逐漸變淡,從帝王綠過渡到祖母綠,再到蘋果綠,再到淺淺的秧苗綠,層次分明,像一幅被大自然精心繪製的水墨畫!!!
在玉帶的某些區域,綠色呈現出一種極為罕見的“活彩”效應------在底色的基礎上,漂浮著另一種色調的翠,靈動通透,在不同的光線角度下呈現不同的顏色!!!
這種翡翠名為“福祿壽”,一塊料子上同時出現三種以上的顏色,寓意福、祿、壽三星高照,在市場上的價格遠超普通單色翡翠!!!
還有一處區域,透明度極高,在精神力的探測下幾乎看不到任何雜質和裂紋,那種清澈像高山上的雪水,又像冬日清晨凝結在窗玻璃上的霜花!!!
冰種、玻璃種,在賭石界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一塊拳頭大小的冰種翡翠就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一輩子衣食無憂。而在這個龐然大物體內,那樣的區域至少有成年人的身體那般大小,十幾處,甚至幾十處!!!
武逍遙把精神力從石頭內部收回來,表面不動聲色,和來時一樣平靜。圍觀的人群還在議論,嘈雜聲此起彼伏,有幾個老行家已經搖著頭走開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失望!!!
他們用眼睛、用手、用電筒,用幾十年積累的經驗判斷,這塊石頭表皮太粗糙了,裂紋太多了,蟒帶鬆垮,癬沒有章法,松花也不對。總之,廢料!!!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轉頭對身旁的同伴說,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判決。“這就是塊廢石。皮殼太粗糙了,蟒帶也沒力道,癬不聚,松花也不亮。這種料子,我見過不下幾百塊,開了幾十塊,全是磚頭料,連個豆種都開不出來。這傢伙從廢棄礦坑弄回來這麼大一塊,運費都花了不少吧?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另一個穿著灰色polo衫的胖子接話道,那張圓臉上寫滿了不屑和幸災樂禍。他的嗓門很大,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尤其是想讓站在石頭旁邊那個戴眼鏡的胖老闆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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