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查，查出他的聯絡方式，儘快和他取得聯絡。”管對身旁的一名工作人員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在他回國之前，最好能和他在電話裡先聊一次。讓他知道，我們建設銀行對他的重視程度，不是發一條簡訊、打個電話敷衍了事的，是派專人、專程、專門為他服務的。”
北京分行派出的客戶經理已經在路上了。這位客戶很快就能感受到建行的誠意。剩下的，就看武逍遙願不願意接受了。
三十九億五千萬到賬的提示音還在手機裡躺著，武逍遙已經把那塊價值連城的巨石留在了身後。不是不珍惜，是不需要時刻盯著。那塊石頭現在屬於那四個合夥人了，他們運走、切開、加工、出售，都與他無關。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錢到賬了，貨交接了，交易完成了。
“武兄弟，這就走了？”老梁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不急不緩，像一條看不見的線，輕輕牽住武逍遙的衣角。
武逍遙停下腳步，轉過身。老梁站在那輛黑色商務車旁邊，手裡捏著一張燙金名片，午後的陽光照在名片上，那些凸起的金色字型微微反光。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談生意，更像是一位長輩在叮囑即將遠行的晚輩。不是刻意套近乎，是老梁在這一行摸爬滾打幾十年積累下來的一種本能。
“以後常聯絡。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和地址。你有時間來潮州，一定來找我喝茶，我那裡有幾泡珍藏了幾十年的老普洱，一直捨不得開，等你來了，我們邊喝邊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不僅能讓武逍遙聽清，也能讓旁邊那幾個人聽清，“當然了，你以後再弄到什麼好東西，隨時給我打電話。你放心，老哥我肯定給你最高價，絕對不會讓小兄弟你吃虧的。”
武逍遙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深棕色的卡紙，暗紋底，燙金字型——老梁珠寶集團，梁振邦。下面是一行小字，寫著潮州總公司、緬甸分公司、香港辦事處的地址和電話。集團旗下擁有多家珠寶品牌，在翡翠行業的地位舉足輕重。
“好。有東西一定先聯絡梁叔。”武逍遙把名片收進口袋，動作隨意，像在收一張無關緊要的宣傳單。可老梁注意到，他不是隨便往兜裡一塞，而是和對面的幾個人一樣，放在襯衫的口袋裡。
旁邊的幾個人本來還在猶豫，看到老梁的動作，哪裡還忍得住？福建胖子第一個擠上來，圓臉上堆滿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設計得極為張揚的名片，金字紅底，邊緣燙金，像一張縮小版的獎狀。他把名片塞到武逍遙手裡，肥厚的手掌在武逍遙手背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
“兄弟，我叫陳國棟，做礦的。以後你在緬甸這邊有什麼需要，找老梁也行，找我也行。”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福建口音，聽起來有些費勁，可那份熱絡從眼睛裡透出來，“原石、開採、運輸，一條龍服務，價格絕對公道，不坑自己人。”
金絲眼鏡林老闆第三個遞上名片，設計最為簡約，白色卡紙，黑色字型，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林氏翡翠，林文淵。名字下面只有一行小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審美和他這個人一樣——剋制、內斂、不張揚，該出手時絕不猶豫。
“武先生，恭喜。”他的話不多，語氣也談不上熱絡，可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有認真的、審慎的、經過計算的光芒，“期待下次合作。”
最後那個戴棒球帽的中年人沒有上前，站在原地，目光越過老梁、陳國棟和林文淵的肩膀，落在武逍遙身上，那張被帽簷遮住大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然後他動了，從幾個人之間擠過來，動作不快也不慢，遞出一張黑色的名片，卡片上沒有名字，沒有頭銜，沒有地址電話，只有一個字——“吳”。字型是暗灰色的，和黑色卡紙的底色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
武逍遙接過那張黑色名片，指尖的感覺和普通紙張不太一樣，更厚，更硬，像一張金屬薄片。他看了那個中年人一眼，對方已經退回去了，帽簷壓得更低，看不清表情。
武逍遙把那張黑色的名片也收進了口袋，和其他幾張疊在一起。
四張名片，四個名字，四個在國內珠寶行業跺一腳都能震三震的翡翠界大佬。老梁珠寶、陳氏礦業、林氏翡翠，還有那個只有姓氏的神秘人，個個都有礦山，個個都有工廠，個個都有自己的銷售渠道。他們能拿出三十九個億買一塊石頭，不是因為他們比其他人更有錢，而是因為他們比任何人更清楚這塊石頭值多少錢。
這樣的客戶，別人求都求不來。現在四張名片安安靜靜地躺在武逍遙的口袋裡。
“行，以後有什麼好東西，肯定會優先考慮你們的。”武逍遙的語氣誠懇，在這種場合用恰到好處的承諾，維繫了剛剛建立的脆弱的商業關係。
幾人紛紛點頭，各自往後退了幾步，給他讓出一條路。
武逍遙走出人群，走回到自己的車旁邊，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離那條石板路，從後視鏡裡能看到那塊巨石越來越小。老梁他們已經安排人在裝車了，用粗鐵鏈捆著，吊車正在調整角度。這麼大塊石頭，要從這裡運出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運費可能比普通人想象的高出幾十倍。
武逍遙收回目光，點了根菸，煙霧在車廂裡瀰漫開來。他來緬甸，原本只是為了處理一些僱傭兵那邊的事務，然後採購水果。沒想到水果還沒買齊，先在賭石街上發了這麼大一筆橫財，三十九億五千萬——不是緬幣，是人民幣——躺在他的銀行卡里。
他沒有急著回去，也沒有急著去辦正事。開著車在那座悶熱的城市裡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經過好幾家毛料店。每家店門口都堆著大大小小的石頭，灰撲撲的，毫不起眼，像廢棄礦坑裡隨處可撿的碎石。可武逍遙知道，那些石頭的表皮之下，可能沉睡著價值連城的翡翠。
他靠邊停下車，拿出手機，在網上搜索了本地的貨車租賃公司，找到一家評價不錯的，直接下了訂單。三輛卡車，要求一小時內送到指定地點，加急。租車的費用他連看都沒看，手機往副駕駛一扔，發動引擎，朝著最近的一家毛料店開去。
武逍遙走進第一家店的時候，老闆正躺在躺椅上打盹。店鋪不大，位置也偏僻，生意冷清，很少有人會專門拐進這條巷子來找石頭。聽到腳步聲，老闆睜開眼，從躺椅上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正要像往常一樣敷衍地招呼一聲——然後他認出了這張臉。
不到一個小時前，這條街上出了一個驚天大新聞。有個年輕人，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從一家店裡花五百萬緬幣買了一塊誰都不看好的廢料。切開三面窗，三面全是帝王綠，冰種，福祿壽，含玉量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最終成交價三十九億五千萬人民幣，創下了這條街有史以來的單筆成交紀錄。那個年輕人，此刻正站在他的店裡。
老闆從躺椅上彈了起來。“帥哥，隨便看，隨便挑！我們店的石頭都是老場口的，莫西沙、木那、後江，你想要哪個場口的都有，價格好商量。”他殷勤地跟在武逍遙身後，從這堆石頭跟到那堆石頭，殷勤地介紹著每一塊石頭的產地、品相、優劣，恨不得把壓箱底的寶貝都翻出來。
武逍遙沒有理他。他的精神力已經從體內無聲無息地蔓延出去，如潮水般漫過那些灰撲撲的石頭堆。表面的石皮在精神力掃描下層層剝落，內部的翡翠分佈、種水、顏色、裂綹，一目瞭然。大多數石頭的內部灰濛濛的，什麼都沒有——碎石、雜質、裂紋，賭這種料子，十賭九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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