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達。”
人群裡,一個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猛地抬起頭。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愣了幾秒,看到身旁的戰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才回過神來,從佇列裡跑出來,腳步急促。跑到謝爾蓋面前,立正,挺胸,敬禮。動作標準得像剛從閱兵場上走下來。
謝爾蓋從身旁的副官手裡接過一支翠綠色的藥劑,遞給他。阿曼達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像在接過一面珍貴的旗幟。藥劑瓶身冰涼,握在手心裡卻燙得他指尖發抖。這東西他見過,在隊長們的身上見過它的效果。
“克里斯。”
佇列裡又跑出來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動作矯健像一頭獵豹。他的眼睛裡閃著光,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鮑勃。”“威廉。”“傑森。”……
一個個名字從謝爾蓋等四名大隊長的嘴裡念出來,一個個人影從佇列裡跑出來,興奮得滿臉通紅,小跑著來到隊伍前面。從各自的隊長手裡接過那支翠綠色的藥劑,有的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有的高高舉起向戰友們炫耀,有的低頭看著那支藥劑,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四十支藥劑,四十個人。被選中的,興奮得滿臉通紅。沒被選中的,眼中滿是羨慕和渴望。那些羨慕的目光像一支支無形的箭,射在四十個幸運兒的背上。他們不恨他們,只恨自己這次表現不夠好,沒能入選。下次,還有機會。
謝爾蓋看著那些拿到藥劑後激動不已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揚。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這種藥劑的時候,那種激動,比他們更甚。因為他知道,這種藥劑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力量,意味著未來,意味著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活下去的資本。
謝爾蓋上前一步,面對那些還在等待的人們,聲音沉穩有力。“這次沒選上的,不要灰心。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會有很多。Boss說了,只要你們忠心,只要你們守規矩,只要你們表現好,藥劑不會斷。”
那些落選的人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互相對視,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深吸一口氣。
武逍遙站在倉庫二樓的窗前,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發生的一切。他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從那些興奮的面孔上緩緩掃過。
四十支削弱版的強化藥劑,用不了多久,這些人就能成為合格的超級殺手。那時候他手上握著的,將不再是一支普通的僱傭兵隊伍,而是一支真正的、能夠讓他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立於不敗之地的精銳力量。到那時候,別說緬甸的這些地下勢力和軍閥,就是那些大國在東南亞的利益代言人,也得掂量掂量。
夜色已深,園區裡的喧囂漸漸平息。那些滿載而歸的卡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入,卸貨,清點,入庫,又一輛接一輛地駛出,消失在夜色中。倉庫門大開,燈光從裡面溢位來,照亮門口那一小片水泥地。有人扛著鐵皮箱從車上跳下來,有人蹲在地上清點物資,有人在來回搬運。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錯掃過,像無數只在夜空中飛舞的螢火蟲。空地上那些站得筆挺的僱傭兵們已經散去,有的回宿舍休息,有的去食堂吃飯,有的還在倉庫裡忙碌。那幾個剁了手的人被擔架抬走,送往後勤保障部的醫護室。一路上有人在呻吟,有人已經昏迷不醒,有人沉默,默默地看著自己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斷腕。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四十個領到藥劑的人還站在原地。
他們排成四列,每列十人,站在各自隊長的身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沒有人咳嗽一聲。他們雙手捧著那支翠綠色的藥劑,像捧著某種易碎的、珍貴的、不可替代的東西。藥劑瓶身細長,翠綠色的液體在燈光的照射下微微晃動,像一汪被凝固的春水,又像某種來自遠古的生命精華。他們不知道這種藥劑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不知道它的成分,不知道它的原理,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只知道它能讓一個普通人脫胎換骨。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在這條隨時可能喪命的僱傭兵之路上,一支這樣的藥劑,就是第二條命。
謝爾蓋轉身看著身後那十張面孔,目光從他們臉上緩緩掃過。那些人眼睛裡都有同一種光,是渴望,是興奮,是壓抑不住的激動,還有一種對未來的、近乎狂熱的憧憬。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什麼樣的眼神都見過——臨陣脫逃的恐懼,背信棄義的心虛,殺紅眼的瘋狂,大仇得報的快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整齊劃一的、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渴望。
“各位同僚,走吧,我帶你們去使用這身體強化藥劑。”謝爾蓋的聲音不大,沉穩有力。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向院子西側那棟建築走去。託尼、樸正浩、拉赫曼也同時轉身,帶著各自的人跟了上去。
四十個人緊跟其後,步伐整齊,沒有人說話,呼吸聲都比平時輕了幾分。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咔咔咔的,像一支無聲的交響樂。那棟建築在地下一層。沿著樓梯往下走,空氣變得潮溼,溫度也比地面低了幾度。走廊的燈是老式的白熾燈泡,發出昏黃的光,把牆壁上的水珠照得亮晶晶的。謝爾蓋在最前面推開了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鐵門。
門後是一間寬敞的浴室,地面上鋪著防滑瓷磚,牆壁上貼著白色瓷磚,頭頂是幾盞大功率的浴霸燈,把整間浴室照得溫暖明亮。浴室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四十個浴桶,分成四排,每排十個。浴桶是木製的,約半人高,直徑足以讓一個成年人 fortably坐在裡面。每個浴桶裡都裝滿了溫水,水面冒著微微的熱氣。桶沿上搭著一條潔白的毛巾,旁邊放著一把木瓢。
謝爾蓋站在門口,目光從那些浴桶上掃過。這是他下午就讓人準備好的。從Boss那裡得知要挑選四十個人使用強化藥劑的時候,他就讓人開始準備了。浴桶是定製的,木料是上好的橡木,不漏水,不變形。溫水是鍋爐房專門燒的。水溫控制在四十度左右,剛好能讓皮膚毛孔張開,又不會燙傷人。
“進去吧。”謝爾蓋率先走進浴室,其他三位隊長緊隨其後,四十個僱傭兵魚貫而入。他們手裡還捧著那支翠綠色的藥劑,有些人低頭看著藥劑瓶身,有些人打量著那些浴桶。謝爾蓋在正中央那個最大的浴桶前停下,轉身面對著那四十雙充滿期待的眼睛。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支藥劑,和發給他們的那些不同,這支顏色更深,是完整版的強化藥劑,效果比削弱版的強得多。Boss給他的,整個隊伍裡只有四個人擁有完整版的藥劑。
謝爾蓋擰開瓶蓋,把藥劑倒入桶中。翠綠色的液體從瓶口流出,在溫水中慢慢擴散,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絲絲縷縷地散開。短短幾秒,整桶水變成了淡淡的綠色。一股濃郁的藥香味瀰漫開來,不是中藥那種苦澀的氣味,而是一種清冽的、帶著草木氣息的甜香,像雨後山林裡被陽光曬暖的松針,又像春天剛剛破土的青草。
他身後的四十個人同時深吸了一口氣。那股藥香順著鼻腔進入體內,像一股溫熱的暖流,從頭頂一直流到腳底。他們感覺自己的腦袋變得異常清醒,那些殘留的倦意一掃而空,思維比平時快了好幾倍。
謝爾蓋看著那些人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嘴角微微上揚。“行了,別傻愣著了。把所有的藥劑全部倒入桶裡,別浪費。一滴都不要剩。”
那些人如夢初醒,連忙擰開瓶蓋,小心翼翼地把藥劑倒入各自的桶中。四十支藥劑同時倒入水中,翠綠色的液體在溫水中擴散、交融,藥香味比剛才濃郁了數倍,瀰漫在整個浴室裡。窗外那些巡邏計程車兵路過這棟樓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抽了抽鼻子,有人問這是什麼味道,有人搖頭說不知道。
謝爾蓋解開腰間的武裝帶,把槍套放在旁邊的架子上,開始脫衣服。其他人見狀也趕忙有樣學樣,把武器放在架子上,解除裝備。
“記住。”謝爾蓋的聲音在空曠的浴室裡迴盪,“一定要把裡面所有藥劑吸收乾淨才能出來。這對你們有天大的好處,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掃過,“堅持的時間越長,對身體的好處越大。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不要勉強,更不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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