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為國家立了這麼大的功,武逍遙的官銜當然要動一動了。葉老爺子大概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等武逍遙回國就上報材料,走程式,論功行賞。武逍遙對此沒有太多想法,葉老爺子的好意他心領了,這場慶功宴卻不能去。
“行了,這件事情就不要大張旗鼓了,我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武逍遙的語氣平淡,平淡到夜無雙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他端起了面前的紅酒,輕輕地抿了一口。酒液在杯中晃盪,在燈光下泛著深紅色的光澤。
夜無雙回過味來,比誰都清楚樹大招風的道理。武逍遙這次在緬甸搞出的動靜太大了,大到已經超出了葉家能夠完全掌控的範圍。那邊的幾大家族、國內的腐敗網路、暗網直播、國際輿論,哪一件拎出來都是能上新聞聯播的爆炸性新聞。慶功宴辦得再低調,也擋不住有心人的眼睛和嘴巴,被推到風口浪尖上承受那些本不該由他來承受的壓力,不是葉家的本意。
“理解理解,是我考慮不周,考慮不周。”夜無雙連連點頭,沒再多說。
武逍遙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從靠背移到邊緣。雙腿從茶几上放下來,姿態從散漫變成了認真。夜無雙還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他聽得心不在焉。
“我打電話,是想要你幫忙的。”武逍遙的聲音蓋過了夜無雙的絮叨。
夜無雙安靜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幾秒後開口,語氣正經了幾分。“你說。”
武逍遙看了看窗外。基地裡的燈火依然通明,倉庫門開著,燈光從裡面溢位來,照亮了門口那一小片水泥地。一箱箱物資被從卡車上卸下來,搬進倉庫。有人在清點,有人在記賬,有人在來回搬運。
“我在緬甸這邊搞到了一些東西——翡翠原石、黃金、珠寶、還有一些現金。數量不小,需要運回國內。”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這些話落在夜無雙耳朵裡卻是另一種意味。翡翠原石,黃金,珠寶,現金。數量不小。
夜無雙沒有追問東西的來源。武逍遙在緬甸做的事,他一清二楚。那些東西的來路,不會是合法的,當然也不會是非法的,在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介於兩者之間,就看你怎麼定義,怎麼包裝,怎麼運作。
“需要我做什麼?”夜無雙沒多問,直奔主題。
武逍遙嘴角微微上揚。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不問你為什麼,不問你從哪裡來,只問你需要什麼。“幫我找幾個靠譜的人,海關、邊檢、物流,各環節都要有人盯著。這批貨我不想出任何岔子。”
夜無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沒有當場打包票。他在斟酌,在權衡,在判斷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葉家在國內深耕多年,關係網遍佈政商兩界。海關、邊檢、物流這些環節,葉家當然有人,能不能用、好不好用、願不願意用,還需要他去一一確認。
“行,我來安排。貨到之前,給我個時間、地點、數量。剩下的你不用操心,我來搞定。”夜無雙的語氣篤定,不像是討好,更像是在還人情。他欠武逍遙的,葉家欠武逍遙的,這筆人情如果不用這種方式還,以後會有更大的麻煩。
武逍遙沒有推辭,叮囑了幾句細節,結束通話了電話。放下手機,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紅酒,走到窗前。遠處,基地的倉庫門口燈光通明,有人在清點剛從外面運回來的物資。
這一夜還很長。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武逍遙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側臉和窗外那片被探照燈照得如同白晝的院子。那些僱傭兵在燈光下忙碌著,有人扛著鐵皮箱從卡車上跳下來,有人蹲在地上清點物資,有人在來回搬運。倉庫門大開著,裡面堆滿今晚從各處運回來的戰利品。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不深不淺,恰到好處,像一位豐收的農人在秋日的田野上看著金黃的稻浪,滿足、從容,還帶著一絲旁人看不透的深意。
手裡的紅酒杯已經空了,最後一口酒液滑過喉嚨,留下一抹淡淡的橡木香。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空杯,杯壁上殘留著暗紅色的酒痕,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他把酒杯放在窗臺上,轉過身來。
意念一動,一個黑色手提箱憑空出現在他手中。箱體不大,長約四十釐米,寬約三十釐米,厚度不到十釐米,表面是啞光黑色,沒有任何標識。材質不是普通塑膠,是某種特殊合成材料,手感溫潤,沉甸甸的。
他走到桌前,把手提箱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密碼鎖上撥了幾下,咔嗒一聲輕響,鎖釦彈開。箱子慢慢開啟,箱蓋緩緩上揚,露出裡面那一排排整齊碼放的翠綠色藥劑,共計四十支,每支長約十五釐米,直徑約兩釐米,圓柱形玻璃瓶身,瓶口用金屬箍密封,瓶身沒有任何標籤,沒有任何文字說明。翠綠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像一汪被凝固的春水,又像某種來自遠古的、神秘的生命精華。
武逍遙伸手拿起一支藥劑,對著燈光看了看。液體的顏色比他以前給謝爾蓋他們服用的那批要淡一些,濃度也稀釋了不少。以前的藥劑顏色深綠,像濃稠的墨汁,這支藥劑的顏色偏淺,呈半透明狀,隱約能看到光線從液體中穿透。體積也要小一些,以前的藥劑每支裝有足量的原液,藥效強勁猛烈,普通人服用後需要在專業人員指導下進行身體調理和機能恢復。這批藥劑被稀釋成了原液四分之一的濃度,藥效溫和,副作用也小得多,不需要專業指導,普通人也能安全服用。
武逍遙把那支藥劑放回箱子裡,目光從那一排排翠綠色的光芒上掃過。這些藥劑不是自己做出來的完整版,而是削弱版,一份原液兌了四份溶劑,服用之後也能強化身體,效果遠不如給謝爾蓋他們服用的那批。普通人的體質太弱了,承受不住原液的衝擊。那些被稀釋過的藥劑,更容易被他們的身體吸收和適應。
他不會給這些人最好的東西。最好的東西只屬於最忠誠的人。那些還沒來得及向他證明自己價值的人,沒資格享用最頂級的資源。可即便如此,這些被稀釋過的藥劑放在外面的世界,依然是足以讓無數人為之瘋狂、為之傾家蕩產、為之出賣靈魂的稀世珍寶。
武逍遙放下酒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悠哉悠哉地開啟手提箱的搭扣,把箱蓋完全翻開。四十支翠綠色的藥劑在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四十顆被精心切割過的祖母綠寶石。看著那些藥劑,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眼底卻始終保持著一種清醒的、近乎冷酷的冷靜。
今晚的行動,有人手腳不乾淨,有人偷藏現金,有人試圖渾水摸魚。那些人已經被抓住,關在禁閉室裡,等待他們的將是嚴厲的懲罰,會有一隻手被剁掉。他定的規矩,沒有人能破,沒有人可以例外。
這一箱藥劑,是給那些對規矩心存敬畏、對他心存忠誠的人準備的。他把這支隊伍的掌控力還不夠。今天晚上有人敢伸手,說明那些人還沒有從骨子裡把他當成不可冒犯的存在。他們怕他,卻還沒有怕到不敢在他面前犯錯的程度。
武逍遙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不怕,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手段。藥劑已經準備好了,選人的標準早就擬好了,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執行,一支真正忠誠的、精銳的、不可戰勝的隊伍,會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崛起。
房門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步伐有力,步頻很快。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腳步雜亂卻不失章法,是在戰場上長期協同作戰養成的那種默契。腳步聲在門外停下,短暫的停頓,像在整理軍容,像在平復呼吸。隨後,敲門聲響起,力度不輕不重,節奏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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